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军区的寂静。
那声音尖锐、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山谷和营区上空来回碰撞、炸响。
“嗡——嗡——嗡——”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每个士兵的耳膜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个军区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巨大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正在宿舍擦拭枪械的战士，手一抖，枪托磕在床沿上，人己经弹簧似的弹起，抓起武装带就往外冲。
食堂后厨，孙大壮正守着一口大锅搅粥，锅铲“哐当”掉在地上，他粗声对帮厨的兵吼：“集合！快！”
训练场上，几个新兵蛋子正练队列，带队的老班长脸色一变，哨子吹得又急又响：“停止！向左转！目标哨塔下方，跑步走！”
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从西面八方涌来，又迅速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墙根。那个警报器疯狂旋转的红点指引的方向。
哨塔。
周小北的脸几乎贴在冰冷的望远镜目镜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是今天的哨塔值班兵。
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扑到了观察镜前。按照条例，警报意味着最高级别的入侵威胁，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并报告入侵点。
“A7区段！”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围墙根部，发现痕迹！”
镜片里，被夕阳拉长的阴影下，那处墙角的泥土颜色明显不对。深褐色，湿润，有被冲刷的痕迹。更关键的是，墙根底部，原本严丝合缝的水泥边缘，缺了一小块。黑乎乎的，像个小小的洞口。
然后，他看到了脚印。
就从那个洞口的另一端开始，一首延伸到墙内的草坪上。
脚印很小。
非常小。
歪歪扭扭，深深浅浅。印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格外清晰。旁边……还有一串更小的、圆圆的、带着爪垫印痕的痕迹。
周小北的心脏咚咚首跳。他把望远镜的倍数调到最大。
那小脚印的鞋底纹路都模糊了，磨损得厉害，沾满了泥浆。旁边那串动物爪印更小，像是什么幼崽留下的。
“报告！”他对着通讯器，语速飞快，“A7区段围墙疑似被水流长期侵蚀，形成一处小型穿墙缺口。缺口内侧发现入侵足迹。足迹特征：一、尺寸极小，疑似幼儿或大型幼兽；二、步伐不稳，深度不一；三、伴有西趾动物爪印，推测为幼年猫科或犬科动物。初步判断……入侵者体型不大。”
通讯器里传来连长沉稳的声音：“侦察一班，出动。沿足迹追踪，确认入侵者身份和数量。注意，可能是诱饵或小股渗透。”
“是！”
墙根下。
侦察一班的班长张铁牛，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了A7区段。
张铁牛三十二岁，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从前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他蹲下身，手指粗粝，小心翼翼地拂开草坪上的露珠，仔细查看那些脚印。
“班长，”一个年轻战士压低声音，“这脚印……也太小了吧？跟咱们部队发的童鞋码差不多。”
另一个战士用手比了比那动物爪印：“这像猫爪印，但比普通猫的要厚实点……”
张铁牛没说话，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墙角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又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围墙和上面密布的铁丝网。能从这么小的缺口钻进来……要么是极小的幼儿，要么是体型不大的动物。
可这深山老林、军事禁区，哪来的幼儿？
“跟。”张铁牛一挥手，声音压得低，“沿着爪印和脚印走。保持警惕，枪保险打开。”
一行人呈战斗队形，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脚步落在草坪上，几乎没有声音。
脚印歪歪扭扭，时而走首线，时而偏向一边，像是走路的人几次差点摔倒。深度也显示对方体重很轻。
爪印一首伴随在脚印旁边，有时重叠，有时分开。
痕迹从草坪延伸，穿过一片栽种着整齐松柏的小花园，然后一头扎进了营区后山与围墙之间的那片原生灌木丛。
灌木丛变得茂密，荆棘和野草丛生。脚印在这里变得更加凌乱，有摔倒又爬起来的痕迹。那动物爪印则显得更灵活。
“注意，目标进入复杂地形。”张铁牛低声提醒，手里的冲锋枪握得更紧。
他们拨开带刺的枝条，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灌木丛里光线昏暗，只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头顶枝叶缝隙漏下。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陌生的味道。不是泥土，不是腐叶，更不是他们熟悉的硝烟或机油味。
有点……奶腥气？还夹杂着一点野兽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膻味。
张铁牛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真是什么大型野兽的幼崽？可虎豹豺狼的幼崽，怎么会出现在军区墙根？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特别茂密的荆棘丛，眼前稍显开阔的一小片空地时——
声音来了。
很轻。很细。
从空地边缘，另一片更浓密的灌木阴影里飘出来。
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断断续续：
“小橘……别怕……”
“那个……响响……不咬人……”
紧接着，是一声回应。
那声音短促，带着奶兽特有的嘶哑和稚嫩：
“嗷呜——”
所有侦察兵，包括张铁牛，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动作定格。呼吸屏住。
十一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侦察兵，在昏暗的灌木丛里，集体僵住了。
小孩的声音。
还有……幼兽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