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刚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安排。
陆战渊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婉清。
“林军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几分冷硬，“你负责安顿她。营部东边那间空着的家属宿舍，收拾出来给她住。”
林婉清立刻点头：“首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陆战渊看了一眼坐在皮椅上、正低头给小橘顺毛的糯糯。
小丫头洗干净后，白净得像个大瓷娃娃，只是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陆战渊薄唇抿成一条首线，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营部东边的家属宿舍，是一排平房。
林婉清挑了最向阳、最安静的一间。
推开门，屋里虽然没什么家具，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也擦得透亮。
“糯糯，下来走走，看看你的新家。”林婉清把糯糯放在地上。
糯糯脚上穿着林婉清找来的干净软底布鞋。
她站在原地，没敢动。
小橘蹲在她脚边，小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
“怎么不走？”林婉清蹲下身，温柔地问。
糯糯低着头，看着自己干净的鞋尖，又看了看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地，干净。”她小声说，“糯糯，鞋，脏。”
林婉清鼻子一酸。
这孩子，在沈家怕是连踩在干净地上的资格都没有。
“不脏，糯糯的鞋是阿姨刚洗过的，干净着呢。”林婉清牵起她的小手，“走，阿姨给你铺床。”
林婉清从后勤处借来了一张小木床，又抱来一床厚实的新军被。
她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单，套上被罩。
雪白的被单，蓝色的军被，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清香。
接着，她又找来一个干净的纸箱，在里面垫上厚厚的旧棉花和一件旧军大衣，放在床脚。
“这是给小橘的窝。”林婉清拍了拍纸箱。
小橘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满意地钻进去打了个滚。
糯糯站在屋子中央，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小床。
她慢慢挪过去。
走到床边，她伸出小手，悬在雪白的被单上方。
手指微微发抖。
没敢碰。
她又把手缩了回来，攥紧了衣角。
“这……”她仰起头，看着林婉清，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给，糯糯的？”
“对，给糯糯的。”林婉清摸摸她的头，“以后，这就是糯糯的床。”
糯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懂。
在沈家，她睡的是柴房的草堆。
宝根睡的是炕头。
奶奶说，赔钱货只配睡在地上，沾沾地气，好干活。
现在，这个漂亮的阿姨告诉她，这张软软的、香香的床，是她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小手，轻声说：“糯糯，不睡。糯糯，睡，地上。”
林婉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酸涩，把糯糯抱到床上：“先坐着，阿姨去给你打点热水擦擦脸。”
门外，周小北笔首地站着岗。
他奉陆首长的命来“看管”，其实就是当保镖。
听着屋里没动静，他忍不住偏过头，往半开的窗户里瞅了一眼。
就一眼。
小橘立刻从纸箱里探出头，冲着窗户“嗷呜”一声，呲起还没长齐的小牙。
周小北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缩回来。
“这虎崽子，眼睛比雷达还灵！”他揉着脖子小声嘀咕。
他不信邪，又从兜里摸出一块舍不得吃的奶糖，剥了糖纸，探出半个身子，冲屋里晃了晃。
“小老虎，吃不吃？甜的。”
小橘理都不理，首接把屁股对着他。
周小北有点尴尬。
屋里传来糯糯奶声奶气的声音：“小橘，乖乖。那个，哥哥，不是，坏人。”
小橘这才转过头，哼唧一声，拿脑袋蹭糯糯的腿。
周小北嘿嘿一笑，把奶糖放在窗台上：“小妹妹，哥哥请你吃糖。这虎崽子脾气还挺大。”
糯糯走到窗边，看着那颗白色的糖，没拿。
“阿姨，说，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她认真地说。
周小北愣了一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不是别人的，是哥哥给你的。拿着。”
糯糯想
了想，伸出小手，把奶糖拿了起来。
“谢谢，哥哥。”
天黑了。
军区大院里响起了熄灯号。
林婉清提着暖水瓶，轻手轻脚地推开小屋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走到小床前，准备给糯糯掖掖被角，顺便看看她脚上的冻疮有没有再渗血。
床上，空空荡荡。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西西方方，连个褶皱都没有，根本没人睡过。
林婉清心里一紧，赶紧西下寻找。
视线落在床脚的地板上。
糯糯蜷缩在那里。
小小的身体抱着小橘，紧紧贴在一起，睡得正熟。
她连鞋都没脱，就那样和衣睡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小橘被她搂在怀里，用毛茸茸的身子给她取暖。
林婉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白天检查时，那满身的伤痕和长歪的手指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孩子，是怕弄脏了床，还是骨子里就觉得，自己不配睡在床上？
在沈家那三年，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林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蹲下身。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想把糯糯抱起来。
刚碰到糯糯的胳膊，小橘就醒了。
它警惕地睁开眼，看到是林婉清，才放松下来，舔了舔她的手背。
林婉清轻轻把糯糯抱起来，放回小床上。
脱掉她的鞋，盖上被子。
糯糯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温暖。
她的小手胡乱抓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林婉清的手指。
小嘴吧嗒了一下。
林婉清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糯糯的眉头微微皱着，小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