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整整半个小时，糯糯把小脸埋在妈妈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死死抓着苏芷兰的衣服，像是怕一松开，妈妈又会消失。
苏芷兰也紧紧搂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环着她的小身子,不停地亲她的头发，额头，脸颊，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糯糯乖，妈妈回来了，妈妈再也不走了……”
“妈妈……”糯糯的声音哭得沙哑了，小手攥着苏芷兰的衣领，整张小脸贴在她胸口，“糯糯怕……怕妈妈又不见了……”
“不会的不会的。”苏芷兰把她抱得更紧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糯糯的小脑袋上，“妈妈这次找到糯糯了，就再也不走了，糯糯去哪儿，妈妈就跟到哪儿……”
小橘趴在她们脚边，尾巴卷起来搭在糯糯的小脚丫上，两只绿眼睛望着这对抱在一起的母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它闻了闻苏芷兰的衣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它站起身来，走过去蹭了蹭苏芷兰的腿，然后整只虎崽趴在了她和糯糯的脚边，下巴抵在苏芷兰的脚面上。
小橘从来不亲近陌生人。
可它亲近和糯糯气味相似的人。
苏芷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趴在脚边的橘色虎崽,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橘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糯糯从妈妈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小橘，抽着鼻子说，“小橘……也喜欢妈妈……”
苏芷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点着头，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门外，陆战渊和林婉清退到了走廊尽头，把空间留给母女。
林婉清抹着眼泪，声音颤着，“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陆战渊靠在走廊墙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字。
“好。”
只有一个字，但他的嗓音嘶哑到不像他自己。
他不知道是该为糯糯找到了妈妈而高兴，还是因为他隐约感到,自己在这个孩子生命中的角色即将发生变化,而心里泛起一丝不可言说的酸涩。
糯糯是他一手养大的。
从那个在深山老林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奶团子,到现在这个会笑会闹会骑着虎崽满营跑的小姑娘,每一天每一刻，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习惯了每天早上听见她奶声奶气地喊“陆爸爸”。
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小手捧着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习惯了她跑过来拽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问“陆爸爸今天去哪儿”。
可现在,她的亲妈回来了。
这是好事。
是天大的好事。
可为什么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林婉清看着陆战渊的侧脸，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此刻写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刚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
“首长，让苏芷兰同志先喝点水，她从昨晚到现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陆战渊接过缸子，点了点头，“你去炊事班，让孙大壮做点清淡的，一会儿送过来。”
“是。”赵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陆战渊一眼，“首长，您……没事吧？”
陆战渊没吭声，端着缸子往糯糯的小屋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透过半掩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糯糯还搂着苏芷兰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服，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
苏芷兰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轻声哄着，“糯糯不哭了，妈妈在这儿，妈妈哪儿都不去……”
陆战渊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框。
“苏芷兰同志，喝点水。”
苏芷兰抬起头，看见陆战渊端着缸子站在门口，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首长，我……”
“别客气。”陆战渊走进来，把缸子递过去，“糯糯，松开妈妈的手，让她喝口水。”
糯糯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可小身子还紧紧贴着苏芷兰，生怕她跑了。
苏芷兰接过缸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了两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她眼眶又红了。
“谢谢首长。”她哑着嗓子说，“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陆战渊摇了摇头，“别谢我，糯糯是你的孩子，你们母女团聚，是应该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糯糯身上，那个小人儿正仰着头看着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陆爸爸。”糯糯伸出小手，冲他招了招，“你过来。”
陆战渊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糯糯松开苏芷兰的衣服，伸出两只小胳膊，一只搂着妈妈的脖子，一只搂着陆战渊的脖子，把两个人的头拉到一起。
“陆爸爸，妈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糯糯，有妈妈了，也有陆爸爸了。”
陆战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嗯，糯糯有妈妈了。”
苏芷兰看着陆战渊，眼泪又涌了上来，“首长，您对糯糯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别说这个。”陆战渊打断了她，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有什么需要跟林大夫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糯糯。”
“嗯？”糯糯回过头看他。
“陆爸爸去忙了，你陪着妈妈。”
“好。”糯糯用力点了点头，“陆爸爸忙完了要回来哦。”
陆战渊的嘴角动了动，“会的。”
他走出了小屋，带上了门。
走廊上，林婉清还站在那儿，看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首长……”
“安排一间屋子给苏芷兰。”陆战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离糯糯近一点的，她们母女分开太久了，需要时间适应。”
林婉清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陆战渊点了点头，往办公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林大夫。”
“嗯？”
“糯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以后，应该会更依赖她妈妈了吧。”
林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心口一紧，“首长，糯糯不会忘记您对她的好的。”
陆战渊没吭声，迈步往前走，脚步沉得像踩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