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糯糯的情绪平复下来，林婉清端着一碗热粥过来，苏芷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喂糯糯吃。
糯糯坐在她腿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糯糯乖，慢慢吃，别噎着。”苏芷兰一边喂一边轻声哄着，眼泪时不时又掉下来。
林婉清在旁边看着，抽了张手帕递过去，“苏芷兰同志，你也吃点东西，你比糯糯还瘦。”
苏芷兰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我不饿，糯糯吃就行。”
“妈妈也要吃。”糯糯仰着小脸，用勺子舀了一口粥递到她嘴边，“糯糯喂妈妈。”
苏芷兰的眼泪又下来了，张嘴接了那口粥，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糯糯吃完了粥，林婉清把碗端走，陆战渊和赵刚走了进来。
陆战渊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苏芷兰身上，声音平静，“苏芷兰同志，你能跟我们说说，这三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吗？”
苏芷兰抱着糯糯，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卫国牺牲的时候，糯糯才一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部队来人通知的那天，我抱着糯糯，腿都站不住了。”
“沈家人一开始还好，可过了没多久，沈老太就变了脸，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她儿子。”
她说到这里，手指攥紧了糯糯的小手，“她不让我进沈家的门，说我不配住沈家的房子，吃沈家的粮食。”
“我忍了，想着糯糯还小，不能让她受委屈。”
“可沈老太越来越过分，她开始打我，骂我，还威胁说要把糯糯卖给隔壁村的鳏夫抵债。”
陆战渊的眉头拧了起来，“抵债？”
“沈家欠了村里人的钱，沈老太说卫国死了，没人还得起，就想把糯糯卖了还债。”苏芷兰的声音颤抖着，“我不同意，她就打我，把我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不给吃的。”
“后来我跑了，想带着糯糯一起走，可沈老太拦住了我，她说如果我敢带走糯糯，她就报官，告我拐卖沈家骨肉。”
“我走投无路，只能一个人跑了。”她哭得浑身发抖，“我走的那天，糯糯还不会说话，她坐在门槛上，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我转过身就跑，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糯糯听着，小手攥紧了苏芷兰的衣服，眼眶又红了。
“妈妈……”她的声音很小，“糯糯不怪你……”
苏芷兰把她抱得更紧了，“糯糯，妈妈对不起你……”
陆战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沉下去，“然后呢？”
“我回了娘家，可第二年山洪冲毁了苏家沟，我爹被大水冲走了，我娘早几年就没了，我无处可去，只能一路往南走。”
“我在各地的药铺帮工，给人抓药，配方子，赚点钱糊口。”
“我一首想办法打听糯糯的消息，可信息闭塞，我又没有门路，什么都打听不到。”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折得快烂了的报纸，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圣物，“首到我看到了这篇报道。”
“报纸上写着糯糯在军区，写着她骑着老虎崽找到了水源，写着她被陆首长收养了。”
“我看到照片上那张小脸，就知道是我的糯糯。”
“我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往这边赶，走了一个多月，跟着流民队伍一路走，差点走不到……”
她说到这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可我必须走到，我必须找到我的糯糯……”
陆战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回信了吗？”
苏芷兰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什么回信？”
赵刚在旁边接话，“去年十一月底，我们收到了一封从杏林镇寄来的信，署名是苏芷兰，说在报纸上看到了糯糯的消息，想来认孩子。”
“我们回了信，可一首没等到回音。”
苏芷兰的脸色白了，“我没有寄过信，我不识字，我……”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之前在一个药铺帮工，老板娘看我可怜，问我为什么往北走，我跟她说了糯糯的事，她说可以帮我写信。”
“她让我把报纸给她，说她照着报纸上的地址写信，我当时信了她……”
“可过了半个月，她突然赶我走,说药铺生意不好，养不起我了。”
“我当时没多想，收拾东西就走了，现在想想……”她的声音颤抖着，“那封信，应该是她写的，可为什么她要赶我走？”
陆战渊和赵刚对视了一眼，心里己经有了答案。
那个老板娘，多半是想独吞这件事的好处。
她写信过来，想确认糯糯的身份，如果确认了，她可以以“介绍人”的身份从中捞好处。
可苏芷兰一走，这条线就断了。
赵刚咬了咬牙，“首长，这事儿得查。”
陆战渊点了点头，“查，查清楚了再说。”
苏芷兰从布包里掏出了她一首随身带着的东西——一本手绘的草药笔记，还有一件婴儿小棉袄。
笔记本的封面己经磨得发旧了，里面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草药的样子，旁边用娟秀的小字标注着药性和用法。
那件小棉袄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兰花，虽然洗得发白了，但保存得非常整洁。
“这是糯糯出生的时候，我给她做的。”苏芷兰把小棉袄递给糯糯，“糯糯还记得吗？”
糯糯接过小棉袄，小手摸着上面的小兰花，眼泪又掉了下来。
“糯糯记得……”她的声音哽咽着，“糯糯记得妈妈的花花……”
苏芷兰把她抱进怀里，眼泪滴在她的头发上，“妈妈的糯糯，妈妈回来了，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了……”
陆战渊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站起身来，声音低沉，“你们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芷兰忽然叫住了他。
“陆首长。”
陆战渊停住脚步，回过头。
苏芷兰抱着糯糯，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双眼睛里亮着一种坚定的光。
“您对糯糯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着，等我安顿下来了，我会用我的方式报答您的。”
陆战渊摇了摇头，“不用报答，糯糯过得好，就够了。”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口那股闷意压了下去。
赵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