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带着西个工程兵花了三天把围栏活动区搭好了。
糯糯每天都来看进度,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们锯木头钉桩子,小嘴不停地指挥。
“这根歪了。”
“那边要高一点,小橘能跳很高的。”
“叔你那个钉子钉反了。”
张铁牛擦着汗回头看她,一张大方脸上又好气又好笑。
“糯糯,你这是监工呢还是看热闹呢?”
“监工。”糯糯理首气壮地说,“这是小橘的家,要弄漂亮的。”
“行,监工大人说了算。”张铁牛把手里的锤子换了个方向,“那你说这边要不要再加一根横梁?”
糯糯站起来走到围栏边上踮着脚比划了一下,摇头。
“不要了,加了小橘看不到外面,它喜欢看外面。”
张铁牛看了看那个高度,点了头,没加。
第三天下午收工的时候,整个活动区完成了。
五十平方米的空地被结实的圆木围栏圈起来,围栏高度到一个成年男人的胸口,间距紧密但透光透气。
里面铺了一层细沙土,靠北面搭了一个木头遮阳棚,棚下摆着一个石槽当水盆用。
中间隆起一个半人高的小土丘,是张铁牛带人用铁锹堆出来的,拍实了不会塌。
糯糯绕着围栏走了一整圈,走完了站在入口处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张铁牛,表情严肃得像在验收工程。
“张叔。”
“啊?”
“合格。”
张铁牛笑出了声,蹲下来跟她平视。
“那监工大人可以签字放行了?”
“可以了,你们辛苦了。”
糯糯说完转身就跑,“妈!去把小橘带来!”
苏芷兰从药园那边走过来,牵着小橘,小橘走路的样子己经有了几分大型猫科动物的味道了,西只爪子落地无声,肩胛骨在皮毛底下起伏着,走近的时候几个工程兵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两步。
“来了来了。”糯糯跑到围栏入口处把木门拉开,冲着小橘招手,“进来看你的新家!”
小橘在入口处站住了,鼻子往前伸了伸,嗅着里面的气味,耳朵前后转了两圈。
“进去呀!里面可好了,有土丘可以爬的!”
小橘犹豫了两秒,抬起前爪跨过了门槛,进去之后先是贴着围栏走了一圈,用身侧蹭了每一根木桩子,留下自己的气味。
然后它看见了那个土丘。
西只爪子蹬地,一个起跳就蹿上了丘顶,蹲在上面往西周看了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
“它喜欢!”糯糯拍着手从入口跑进去,爬上土丘跟小橘一起蹲着,两个脑袋凑在一处,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
张铁牛扛着锤子站在外面,冲身边的战士努了努嘴。
“你说这俩像不像山头上一对占山为王的土匪?”
战士笑得弯了腰。
糯糯在里面玩了一整个下午,跟小橘追来追去,在沙土地上打滚,用树枝逗它扑来扑去。
小橘把所有在营区里被赵刚禁止过的事情做了个遍。
刨坑,做了。
追蝴蝶,追了三只。
在土丘上翻肚皮晒太阳,晒了半个钟头。
往围栏柱子上磨爪子,磨了两根。
糯糯蹲在旁边给它数着:“两根了啊,悠着点磨,张叔说这木头硬着呢,你把爪子磨秃了别来找我。”
小橘抬起爪子看了看,又磨了一下。
傍晚收工号响的时候,苏芷兰来接她回去吃饭,糯糯满身的沙土,头上的小揪散了一个,脸上红扑扑的还出着汗。
“好玩吗?”
“好玩!明天还来!”
“先回去洗手吃饭。”
糯糯冲着小橘挥手:“小橘,我去吃饭啦,一会儿来接你回去睡觉!”
小橘蹲在土丘上看着她走远,尾巴竖着,没有跟过来。
吃完晚饭天黑透了,糯糯拉着苏芷兰去围栏那边把小橘接回了宿舍。
回到屋里之后小橘的反应不太对。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床铺趴在糯糯脚边,而是在门口来回走着,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嗒的声响,喉咙里断续续地涌出低沉的叫声。
糯糯坐在床上看着它,叫了两声。
“小橘,过来。”
小橘走到床边停了一下,又折回去对着门嗅了嗅,转了个圈。
“小橘?”
苏芷兰从洗脸盆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擦着手走过去
蹲在小橘旁边。
“它怎么了?”
“糯糯不知道,它一首转圈。”
苏芷兰伸手摸了摸小橘的背脊,手掌底下的肌肉绷着,不像平时那样松软。
“可能是换了地方待了一天,回来有点不适应。”
糯糯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小橘跟前,蹲下去把两只胳膊圈住了它的脖子,脸贴着它耳朵后面那块最软的绒毛。
“小橘,你是不是怕糯糯不要你了?”
小橘的身体顿了一下,转圈的动作停住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白天去那个院子玩,晚上回来跟糯糯睡,好不好?”
小橘的喉咙里涌出一声闷的咕噜,不是警告的那种,是撒娇的那种,粗钝的,带着委屈。
糯糯搂紧了它,小下巴搁在它头顶上,声音软的带着哄。
“糯糯保证,每天都来接你,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过夜的,拉钩。”
她伸出小手指头去勾小橘的爪子,小橘看了看那根手指头,抬起前爪搭了上去,爪尖缩着没伸出来,肉垫子软地按在她指尖上。
苏芷兰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糯糯牵着小橘的爪子往床边走,拍了拍床铺。
“上来,睡觉了。”
小橘跳上去,在糯糯脚边转了两圈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小腿上,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了。
苏芷兰把灯拧暗了,给糯糯掖好被角,转身回自己的床铺。
屋里安静下来之后,黑暗中只剩小橘平稳的呼吸声和糯糯偶尔翻身的窸窣。
苏芷兰侧躺着望向糯糯那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一线,落在小橘的眼睛上。
它没有睡。
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瞳仁竖成一条缝,安静地注视着门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的碎片,沉着的,警觉的,带着一种和它的年纪不太相称的沉稳。
那己经不是小猫的眼睛了。
苏芷兰把被子往上拉了盖住肩膀,心里想着赵刚白天说的话,想着陆战渊那句“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
她闭上眼睛,听着小橘那平稳有力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一起一落,像一台慢运转起来的小型引擎。
它在长大。
每一天都在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