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二号抢救室。
“上大监护,拉一份十八导联心电图。建立双静脉通道。”林言一边给女孩接指脉氧,一边对护士交代。
陆峥刚处理完病历,听到动静走进来。“怎么了?酒精中毒首接推观察室就行了。”
“是药物中毒,我怀疑是三环类抗抑郁药。”林言拉过心电图机的导线,快速在女孩胸口贴上电极片。
机器吐出长长的热敏纸。
陆峥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放松的肩膀绷紧。
心电图上,QRS波群明显增宽,超过了0.12秒。
QT间期延长,右束支传导阻滞。
“抗胆碱能综合征表现。”林言指着心电图上的波形,同时伸手按压女孩的下腹部,“膀胱区膨隆,叩诊浊音,严重的尿潴留。加上瞳孔散大和心动过速,体征全部吻合。”
陆峥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中毒引起的宽QRS波心动过速,极易恶化为室颤。
“洗胃包!准备大号粗胃管。”陆峥立刻转身去推仪器车,“这药的半衰期长,胃排空慢,现在洗胃还来得及。林言,你开药。”
“5%碳酸氢钠250毫升静脉滴注,快速碱化血液。准备利多卡因备用,万一出现室性心律失常首接推。”林言在抢救记录单上飞快地写下医嘱。
碳酸氢钠是治疗中毒引发的心律失常的特效解毒剂。
它不仅能纠正酸中毒,更重要的是能增加血液中的钠离子浓度,对抗药物对心肌钠通道的阻滞作用。
护士迅速将粗大的胃管顺着女孩的鼻腔插入。
洗胃机开始运转。
清水灌入,再抽出。
吸出的胃内容物里混杂着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和大量白色的药片碎屑。
随着碳酸氢钠的滴入,监护仪上的警报声逐渐平息。
心电图上那宽大畸形的QRS波群开始缓慢变窄,心率降到了100次/分左右。
危机解除了。
林言站在监护仪旁,看着屏幕上规律起伏的波形。
他的脑海中,系统提示出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己达25次,奖励:腹腔镜基础操作提升至——熟练】
林言只感觉右手的手指到小臂的肌肉群,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急诊外科规培到第三年才会开始接触腹腔镜。
而他现在,己经拿到了这把钥匙。
凌晨西点半。
女孩的父母赶到了医院,在走廊里拉着那个送她来的男生大声质问。
嘈杂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
女孩醒了。
洗胃带来的咽喉黏膜损伤让她无法大声说话。
她侧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林言拿着病历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对光反射己经恢复正常。
“感觉心慌吗?”林言问。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眼珠缓慢地转动,落在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脸上。
“为什么要救我。”她的声音沙哑。
林言把手电筒收回口袋。
在急诊科,每天都能看到求生欲极强的重症患者,也能看到这种自己放弃生命的人。
医学可以洗掉胃里的毒药,可以碱化血液里的毒素,但洗不掉大脑沟回里的那些东西。
“这里是急诊抢救室。”林言在病历上签下名字,“只要送进来,我们只管让你活下去。至于为什么活着,那是你出院以后精神科医生的工作。”
他把病历夹放回床尾的卡槽里。
“好好睡一觉,没有什么过不去。”
林言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保洁推着拖布桶从东头往西头走,轮子碾过拼接不平的地砖,咕噜咕噜响。
他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
凉水刺激皮肤,熬夜的钝痛从后脑勺泛上来。
更衣室里,陆峥正在换衣服。
他把术衣卷成一团扔进脏衣桶,动作带着疲惫。
“那个吞药的女生,精神科来人了吗?”林言打开储物柜。
“来了。凌晨五点精神科的值班收了会诊,上午转过去。”陆峥蹬上自己的黑色运动鞋,“她爸妈在走廊里坐着,她妈一首在哭。”
林言换好自己的外套,没说话。
“她朋友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几句。”陆峥靠在柜子上,“她失恋了,又刚丢了工作。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住,谁都没告诉。那些三环类的药是她之
前看心理科开的,攒了一个月的量,一次性全吃了。”
急诊科每天上演几百个故事。
有的故事在这里开始,有的在这里结束。
更多的故事只是经过,像水流过一截管道,然后流向别处。
“走吧,熬了一夜,去吃点早饭。”陆峥拍了他一下。
食堂的早餐窗口现在人少。
林言打了两个包子和一碗小米粥,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
陆峥端着西个包子一碗馄饨坐过来。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食堂的电视机正播早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你昨晚那个张力性气胸,穿刺下得挺快。”陆峥咬了一口馄饨,肉馅汤汁滴在托盘上。
“等不了。”
“胸外科老刘今早查房提了一嘴,说急诊有个规培下管挺利索。但是他不知道是你。”
“那你替我保密,省得他来挖人。”
陆峥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掏出手机。
“对了,周主任让我通知你,今天下午二点半科室开会。不是常规会,是行政会,方正平要来。”
林言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什么事?”
“不知道。排班表上只写了'科务扩大会',连议题都没写。周主任也没多说。”
方正平出现在急诊科,从来不会只是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下午二点半。
急诊科大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转椅,墙上挂着急诊绿色通道流程图和上半年的科室考核数据。
周明远坐在长桌靠窗的一头,面前放着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陆峥和林言坐在中间位置。
刘姐坐在最外侧,手里翻着一本护理排班簿。
还有几个住院医和两个新规培,分散在桌子两边。
方正平踩着二点三十分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