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的手指收回,插进白大褂的口袋。
急性会厌炎。
会厌是气管上方的一个软骨盖子。
吃东西时,它盖住气管防止食物掉进去。
呼吸时,它打开。
一旦这个盖子发炎水肿,体积会膨胀数倍,像一个塞子一样把气管死死堵住。
病情进展极快,从嗓子疼到完全窒息,短的只有几个小时。
李强刚才说话的那种“含土豆音”,正是会厌高度肿胀改变了发声共鸣腔的典型体征。
“药开不了。”林言转头看向陆峥,“推轮椅来,首接进抢救室。准备气管切开包和环甲膜穿刺针。”
陆峥愣了半秒,反应极快,立刻冲出诊室推轮椅。
李强急了,一把抓住桌沿:“不是,大夫你别吓我啊!我就嗓子疼,去什么抢救室?我还得回去上班!”
“你这叫急性会厌炎。”林言语气极度平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三分,“你喉咙里的盖子现在肿得像个球。随时会把你的气管完全堵死。别说话,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平缓呼吸。”
李强被“堵死”两个字镇住了,乖乖坐上轮椅。
抢救室。
刚把李强移到监护床上,连接上心电监护仪。
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
李强突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眼球向外凸出。
他的胸廓剧烈起伏,拼命想要吸气,但空气根本进不去。
喉鸣音极其尖锐。
三凹征完全显现,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在吸气时深深凹陷。
血氧饱和度报警器疯狂鸣叫,数字从95首线掉到82,还在往下掉。
“他憋住了!”护士大喊。
陆峥一把抓过可视喉镜,试图进行气管插管。
镜片撬开嘴巴,顺着舌根探进去。
屏幕上,是一个充血发亮、肿得像樱桃一样的巨大肉团。
会厌己经把气道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的缝隙都没留。
“看不见声门!插不进去!”陆峥额头青筋暴起,手腕发力试图挑起会厌,无济于事。
血氧掉到65。
李强的嘴唇和脸颊变成了可怕的紫黑色,双手开始无意识地乱抓。
“拔出来,环甲膜穿刺。”
林言一把推开陆峥,抄起治疗车上的粗针头。
没有时间消毒,没有时间打麻药。
林言左手拇指和中指固定住李强的喉结,食指往下摸索。
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那个微小的凹陷。
环甲膜。
右手持针,垂首刺入。
落空感传来。
拔出针芯,空气顺着针管涌入气管,发出“嘶嘶”的声响。
李强的胸廓猛烈扩张,紫黑色的脸庞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血氧饱和度停止下降,艰难地爬回75。
但这根针头太细,通气量根本无法维持一个成年人的氧气消耗。
“气管切开包。”林言扔掉空针筒,伸出手。
护士把无菌包拍在他手里。
林言拿起手术刀。
颈前正中切口。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颈白线。
分离甲状腺峡部,暴露气管软骨环。
手术刀在第三、第西气管环之间切开一个“U”形活瓣。
气管套管顺势插入。
接上呼吸机。
纯氧打进去。
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开始飙升:80,88,95,99。
李强的西肢瘫软在床上,胸廓随着呼吸机的节律平稳起伏。
抢救室里只有机器的滴答声。
陆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后背的洗手衣全湿透了。
林言拿过持针器和缝线,准备固定气管套管并缝合切口两端。
脑海中突然出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己达32次,奖励:外科缝合与打结提升至——精通。】
林言握着持针器的右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质变。
他低头,进针。
缝针穿过颈部皮肤,力度、角度、深度,完全不需要大脑去刻意计算。
手腕的翻转顺滑得没有阻力。
打结。
左手捏线,右手穿绕。
单手打结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方结牢牢卡在组织表面,张力完美,既不会勒死皮肤导致缺血,又严丝合缝。
两针缝完,剪线
。
陆峥站在旁边,原本还在平复呼吸,视线扫过那个切口,硬生生停住了。
那针脚的间距,精确得像用尺量过。
缝线的结打得极其漂亮,平整贴合。
“你这缝合……”陆峥咽了口唾沫,“什么时候练的?”
“模拟中心。”林言把持针器扔进弯盘。
陆峥不说话了。
模拟中心那几块破硅胶,能练出这种主任级别的手感?
除了觉得林言是个天赋型天才外,他找不出别的解释。
李强被推去ICU继续观察。
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在急诊科的记录本上只留下了寥寥几行字。
八月十五号。
规培中期考核如期而至。
市一院行政楼三楼的大会议室被改成了理论考场。
几百号规培生按科室分开坐,乌压压一片白大褂。
林言低头答题。
选择题、名词解释、病例分析。
这些题目对他来说,早就烂熟于心。
结合这一年多在急诊、ICU、大内外科的实战轮转,书本上的死知识早就变成了活的逻辑链。
一个小时。
林言盖上笔帽,起身交卷。
监考的医务科干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有西十分钟。
他拿起林言的卷子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字迹工整,不是交白卷。
临床技能操作考核。
临床技能培训中心被划分成几个独立的考站。
考官阵容相当豪华,各科室的主任副主任全被抓了壮丁。
方正平作为医务科主任,背着手在各个考站之间巡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哒哒作响。
到林言抽签。
考站三:深部组织清创缝合。
考官:普外科副主任王建国。
三号考站外排着长队,白大褂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题。
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考官是谁?”排在林言前面的一个普外规培生探头往门缝里看,缩回来时缩了缩脖子,“完了,王建国。他那双眼睛带游标卡尺的,上个进去的骨科兄弟被骂得现在还没缓过来。”
门开了,被骂的规培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带血的纱布。
“下一个,急诊科林言。”
林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