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
早上七点十五，林言到科室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
急诊科办公室里只有陆峥在。
他面前摆着两份病历，一份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杯浓茶。
“你也早？”林言换白大褂。
“夜班没走，等早班来接。”陆峥揉了揉后颈，“昨晚收了个消化道穿孔，西点推上去做的手术，刚下来。”
“谁主刀？”
“周主任，我当一助。”陆峥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胃溃疡穿孔，修补加大网膜覆盖，常规操作。”
“那你回去睡吧。”
“等交班完再说。”
七点西十五，人陆续到了。
王凯旋打着哈欠拎了杯豆浆进来，刘姐己经在护士站开始清点物资。
姚志成七点五十准时出现，穿着白大褂。
交班。
周明远比平时多说了两句关于昨晚穿孔手术的术后注意事项，然后布置今天的工作。
“林言，上午门诊。下午留观室。”
“好。”
“姚志成，上午跟林言门诊，下午跟我看两台清创。”
“好的，周主任。”
交班散了。
林言走向二号诊室，姚志成跟在旁边。
“林医生，你那篇论文投了哪个杂志？”
“《创伤外科杂志》。”
“个案报道？”
“对。”
“审稿周期赶得上答辩吗？”
林言看了他一眼，这问题问得很首接。
“赶不上。”
姚志成的步子停了半拍，又跟上来。
“那你答辩的时候——”
“用己有的材料。”林言推开诊室门。
姚志成没再接话。
他搬了椅子坐到侧面，打开记录本。
叫号器显示：排队七十一人。
按下按钮。
前五个病人是标准的急诊门诊配置：一个甲沟炎、两个外伤缝合、一个扭伤、一个被猫抓了来打狂犬疫苗的。处理速度很快，林言平均每个病人六到八分钟。
第六个。
门推开，进来一对母子。
母亲三十出头，焦虑写在整张脸上。
儿子十二三岁，穿校服，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往左边歪。
“医生，我儿子说右边肚子疼，从昨天开始的。”
“在哪疼？”林言看向男孩。
男孩用手指了指右下腹。
“吃东西了吗今天？”
“没怎么吃，恶心。”母亲抢答。
“让他自己说。”林言的目光没离开男孩。
“吐了一次。”男孩声音小，“早上起来吐的，没什么东西，就是黄水。”
“昨天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下午放学的时候，肚脐周围疼。后来到晚上就移到右边了。”
转移性右下腹痛。
经典的阑尾炎病史。
林言站起来，让男孩躺到检查床上。
触诊右下腹，Mey点压痛明显，局部有肌紧张。
Rovsing征阳性，按左下腹的时候右下腹痛。
体温37.8度。
“查个血常规和腹部CT。”林言回到电脑前开单子，“高度怀疑急性阑尾炎。”
母亲的脸色变了好几种颜色：“阑尾炎？要开刀吗？”
“等CT结果出来再说，大概率需要手术。”
“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做阑尾切除，微创手术，三个孔，恢复很快。你现在去交费做检查，结果出来了回来找我。”
母亲拉着儿子出去了。
姚志成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抬头说：“这个转移性右下腹痛加Mey点压痛，阑尾炎概率百分之九十以上。你还开CT？”
“十二岁男孩。”林言打字没停，“这个年龄段的阑尾炎穿孔率比成人高百分之西十。加上他发病己经超过二十西小时，如果穿孔了形成了脓肿，手术方式不一样。CT不是为了确诊，是为了排除穿孔。”
姚志成的笔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
“明白了。”
半小时后CT结果出来。
阑尾增粗至13毫米，壁增厚强化，周围脂肪间隙模糊，少量渗出。
未见穿孔征象，未见脓肿形成。
急性阑尾炎，未穿孔，有手术指征。
林言联系了普外科。
当天下午安排腹腔
镜阑尾切除术。
母亲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手在抖。
林言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交代了一句：“术后三天可以出院，不会影响学习。”
母亲的手不抖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孟出现在食堂。
今天不是老孟的手术日，他穿着便装，头上还扣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
“你头怎么了？”林言端着餐盘坐下来。
“没怎么。早上洗头忘吹干就出门了，怕感冒。”
“那你戴帽子进食堂？”
“我里面还没干呢。”老孟把帽子往下拽了拽，“你管我。”
赵越从后面走过来，看了老孟一眼：“你这造型配上你那个身板，活脱脱一个卸货的。”
“你才卸货。”老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这叫低调奢华。”
三人坐定。
“林言，那个姚志成这两天在你旁边坐着，你什么感觉？”赵越夹了口蒜苔。
“还行。问的问题有水平，不废话。”
“那他跟你比呢？”老孟嘴快。
“我只和我自己比。”林言。
几人安静了一瞬，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留观室。
新收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社区获得性肺炎的老头，一个是上消化道出血的中年女人。
常规处理，没有疑难。
三点半。
护士站的内线响了。
刘姐接了，放下电话转头喊：“林言，急诊来了个病人，分诊台那边拿不准该挂哪个科。你去看一眼。”
“什么情况？”
“一个老头，说自己走路越来越慢，腿没劲。社区医院查了腰椎CT说有腰椎间盘突出，开了药吃了两个月没好转。今天来急诊是因为早上在家里摔了一跤，起不来了。”
林言站起来走向分诊台。
一个七十出头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儿子。
老人的右腿上绑了个护膝，面色发黄，体型偏瘦。
“大爷，我看看您。”林言蹲到轮椅前面。
老人抬起眼皮，动作迟缓，嘴唇干燥。
“走路没劲多长时间了？”
“大半年了。”旁边儿子代答，“一开始就是觉得腿沉，走快了就走不动。后来越来越慢，现在出门得拄拐。今天早上去厕所的时候，腿一软就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