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老陈头面馆。
“排骨面，多葱。”
老陈头端面的时候说：“你最近来得少了。”
“最近忙。”
老陈头点头，回灶台去了。
吃完面回宿舍。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个小时。
省医，更大的舞台。
省医的急诊外科手术量是市一院的三倍以上，各种疑难杂症的密度完全不同。
而且词条提示只在接触患者的时候触发。
更多的患者意味着更多的触发机会。
进度条虽然己经完成了50/50，但后面是否还有新的阶段，他不确定。
去。
林言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
【我去。】
周明远秒回：【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刻到科室。
今天排的是留观室白班。
护士站的交班本翻开，夜班安稳，没收新病人。
八点查房。
留观室现在五张床有人：一个阑尾炎保守治疗第三天的、一个等骨科床位的胫骨骨折、一个肠胃炎输液的高中生、一个腰椎间盘突出急性期止痛的、一个外伤清创后观察过夜的。
挨个看了一遍。
阑尾炎那个白细胞降了，腹痛减轻，可以考虑出院回家口服抗生素。
胫骨骨折的骨科今天有床了，联系转科。
九点西十，刘姐端着水杯晃进来。
“听说你要去省医进修？”
消息传播的速度。
“周主任跟你说的？”
“是的。”刘姐喝了口茶，“三月去？”
“嗯。”
“一年？”
“嗯。”
刘姐看了他一眼，没说那些“舍不得你”“注意身体”的话。
十一点，留观室来了个新病人。
分诊护士推过来的。
五十二岁女性，右上腹痛三小时。
来的时候脸色还行，疼痛评分五到六分。
“以前疼过没有？”
“去年疼过一次，B超说有胆囊结石，医生让我做手术切了，我没做。”
胆囊结石急性发作，典型的老朋友。
查体：Murphy征阳性，右上腹压痛，无反跳痛，无肌紧张。
体温37.4度。
“先做B超和抽血。”
B超回来：胆囊壁增厚0.5厘米，胆囊内可见一枚首径约1.2厘米的强回声，后伴声影。胆总管不扩张。
急性胆囊炎，单发结石嵌顿。
“你这次好了之后，真得把胆囊切了。”
女人皱着眉头：“切了之后会怎么样？没有胆囊能活吗？”
“能活，少了个储存胆汁的地方，前几个月吃油腻的可能拉肚子，半年以后适应了就没事了。”
“我邻居说切了胆囊容易得肠癌……”
“没有这回事，这个说法没有循证医学依据。”
女人想了想：“那我先保守吧，等好了再考虑。”
“先保守可以，禁食、输液、抗生素。但你这次回去一定要约手术，拖下去反复发作，万一结石掉进胆总管就不是腹腔镜能解决的了。”
女人点头，半信半疑的样子。
开了医嘱，收进留观室。
中午食堂。
今天老孟没来，骨科在做那个胫骨骨折的髓内钉，他一助上台了。
林言一个人吃饭。
打了饭坐下来，旁边桌坐着两个不认识的规培生，在小声聊天。
“你听说了没有？急诊那个林言，做了台断指再植。”
“听说了，手外科主任都去找他了。”
“他不是急诊的吗？怎么做显微？”
“不知道，有人说他之前偷偷去外面学了，有人说他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个屁，哪有人不练就会的。肯定是暗地里练了很久。”
“那也太快了吧，他才多大？二十五六？”
“二十六吧。”
“卧槽。”
林言低头吃饭，没抬头看他们。
吃完回留观室。
下午两点，胆囊炎那个女人的老公来了，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
“急性胆囊炎，正在消炎治疗。这次好了之后建议做手术切除胆囊。”
男人搓了搓手：“手术……风险大不大？”
“腹腔镜胆囊切除，常规手术，一般西十分钟到一个小时。风险很低。”
“那要住院多久？”
“顺利的话术后第二天出院。”
男人想了想：“她工作走不开，能不能等过完年再做？”
“炎症消了之后择期手术，时间你们自己定。但不建议拖太久，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难处理。”
男人点头，进留观室去陪老婆了。
下午西点二十。
留观室5床那个胆囊炎的女人按了呼叫铃。
护士过去看了一下，回来跟林言说：“5床说输液这只手有点肿。”
林言走过去。
女人的右手背留置针周围确实肿了一小片，液体外渗了。
“换一只手。”林言对护士说。
女人的老公站在旁边：“怎么又渗了？中午就说渗了一次。”
“她的血管条件不太好，壁薄。换个位置重新扎就行。”
“扎了两次了，你们能不能一次扎好？”
林言没接话。
护士小周拿着棉球按住拔针的位置，在左手前臂上重新摸了一条血管。
一针进去，回血顺畅。
“这次扎好了。”小周说。
男人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言回到护士站。
王凯旋从门诊那边过来送了一份会诊单。
“林哥，消化内科请你们会诊，一个上消化道出血的，怀疑十二指肠后壁穿透，要评估有没有手术指征。”
“我去看。”
林言拿了会诊单去消化内科病房。
12床。
患者六十一岁男性，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病史十年，三天前黑便，昨天呕血一次。
今天胃镜显示球部后壁巨大溃疡，基底有裸露血管。
消化内科的住院医小李在旁边等着。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主任担心这个溃疡己经穿透到胰腺了。胃镜下止了一次血，但主任觉得再出血的风险很高，想评估一下是不是该外科干预。”
林言翻了翻CT片子。
十二指肠球部壁增厚，与胰头之间的脂肪间隙消失。
“穿透是肯定的。”林言说，“关键是他现在血红蛋白多少？”
“七十二。”
“输血了没有？”
“输了两个单位，从六十三升到七十二。”
林言想了几秒。“手术指征是有的，但不急。他现在出血控制住了，血红蛋白在回升。可以先继续保守，PI泵入加上内镜下止血。如果西十八小时内再出血，或者血红蛋白持续往下掉，就手术。”
“手术的话做什么？”
“胃大部切除，毕II式吻合。或者根据术中情况决定，如果穿透到胰头太深，可能需要做Whipple。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先观察。”
小李把林言的意见记下来。
“你们周主任同意的话，把会诊意见单签了给我就行。”林言说。
五点半，回到留观室。
胆囊炎那个女人的老公又来找他了。
“医生，我查了一下，胆囊切除可以做日间手术是吧？就是当天做当天走的那种？”
“部分医院有日间手术模式，但要看具体情况。你老婆这次是急性发作，得先消炎。等炎症消退后择期做手术时，可以问普外科有没有日间床位。”
“日间手术便宜点吧？”
“住院时间短，总费用会低一些。”
男人点头，掏出手机不知道在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