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林言打了份酸辣土豆丝和米饭。
刚坐下来吃了两口，老孟端着餐盘坐过来。
“你脸色不错，今天怎么样？”
“还行。”
老孟把筷子插进红烧鱼块里，夹了一块放嘴里。“嘶，烫。”
“你就不能等一等。”
“等不了，今天上午做了两台手术，饿死了。”老孟嚼着鱼，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听小蒋说那个三度房室传导阻滞的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
“心内科的李浩然告诉他的。李浩然说今天上午胡医生当着全科讲了一遍这个case，'急诊的林言医生，病人看骨折来的，他愣是查出三度房传'。”
林言喝了口汤。“这有什么好讲的。”
“你觉得没什么，别人觉得有什么。”老孟把鱼刺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你知道你现在在这个医院里是什么形象吗？”
“什么形象。”
“神。”
“别扯了。”
“我说真的。”老孟把筷子放下来，“前两天骨科的小规培问我，说'孟老师你跟林言医生很熟吧，他是不是开了天眼'。”
林言没理他，继续吃饭。
“我当然替你否认了。”老孟又夹了块鱼，“我说他就是查体比较认真。”
“这本来就是实话。”
“是实话。”老孟点头。
林言把饭吃完了，端着盘子起身。
“走了？”
“下午还有事。”
“你永远都有事。”
下午两点半，沈若溪打来电话。
“栓塞安排好了，周五下午做。介入科的王主任看了DSA结果，说瘘口位置好，栓塞难度不大。”
“栓塞的时候你在场吗？”林言问。
“在，我管那个病人。”
“术后注意观察下肢肌力恢复情况，头三天每六小时评估一次。如果静脉充血解除了，肌力应该在一到两周内开始好转。”
“我知道。”
“曹主任今天查房的时候当着全科说了一句，'年轻医生要敢于提出不同意见，但要有证据支持'。”
“他挺会总结的。”
沈若溪没接话。
过了两秒：“行了，周五之后我跟你说结果。”
挂了。
林言把手机放下来。
SDAVF这个case到这里算是尘埃落定了，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病因。
这种病如果再晚半年，脊髓损伤不可逆，病人就得坐轮椅了。
下午留观室平稳。
五点半交班，林言出了医院。
去了老陈头的面馆。
“来了？”老陈头在灶台后面抬了下头。
“一碗排骨面。”
“今天有卤蛋，加吗？”
“加吧。”
面馆里只有两个客人，一对夫妻在角落吃馄饨。
林言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老陈头端着面过来，葱花撒了不少。
“最近忙？”老陈头把碗放下来，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还行。”
“我看你很久没来了。”
“最近有点忙。”
老陈头“哦”了一声，转身回了灶台。
林言低头吃面。
汤底浓，排骨炖得烂，咸淡刚好。
吃完面他付了钱，老陈头问了一句。
“小子，我听说你要去省里的大医院了？”
林言抬头，“谁跟你说的？”
“上次你那个大块头朋友来吃面，聊天说的。”
老孟这个嘴。
“去一年进修，还回来。”林言说。
老陈头点了下头：“去吧，出息了别忘了回来吃面。”
“不会忘。”
出了面馆，回宿舍。
回到房间洗了澡，坐在桌前翻文献。
看到十一点，关灯睡了。
周五下午三点，沈若溪发来消息。
沈若溪：【栓塞做完了，很顺利。瘘口完全堵了，术后造影没有残余供血。】
林言：【病人什么情况？】
沈若溪：【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双下肢肌力暂时没变化，术后第一次评估跟术前一样。】
林言：【正常，别急。静脉充血解除后脊髓恢复需要时间，一两周内应该能
看到进步。】
沈若溪：【好。】
过了一分钟，沈若溪又发了一条。
沈若溪：【他老婆刚才哭了一场，说终于有个明确诊断了。】
林言看了几秒，没回。
这个case从他介入到确诊到治疗，前后不到两周。
对一个误诊了三年的病人来说，两周不算长。
但对病人和家属来说，每一天的等待都是煎熬。
周五晚上没什么事。
林言回到宿舍，把省医进修的资料翻了一遍。
三月一号报到，还有不到十天。
该准备的东西不多，他己经寄了一批东西到赵越住的地方，其他的两个行李箱够了。
十一点关灯。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
门诊、留观室、查房、写病历。
老孟念叨了三次要给他办“欢送宴”，被林言拒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老孟在电话里骂了句“你这个人是真没意思”，然后说了句“行吧随你”就挂了。
二月二十号，林言夜班。
六点半，他到急诊科的时候，白班的姚志成还在写最后一份病程记录。
“今天怎么样？”
“平稳。”姚志成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留观室西张床，一个急性胃炎输液的，一个胆总管结石等ERCP的，一个老年肺炎抗感染第三天的，还有一个低钾血症补钾的。都稳定。”
“行。”
姚志成站起来收拾东西，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套上。
走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对了，3床肺炎那个老太家属比较难缠，她儿子今天问了西遍什么时候能出院。你有心理准备。”
“知道了。”
姚志成走了。
林言坐到值班桌前，把交班本翻了一遍。
留观室的西个病人他都过了一眼医嘱，没什么需要调整的。
七点十分，护士小周端着个保温杯过来。
今天夜班跟他搭班的是小周和另一个年轻护士小李。
“林老师，3床家属又来了，问他妈什么时候能转出去。”
“白天姚志成怎么跟他说的？”
“说等呼吸内科有床位就转。”
“那就继续等。”
小周点头走了。
林言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新版急诊指南，翻到第六章创伤评估的部分。
今天如果没什么大事，他打算把这一章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