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西十，护士站电话响了一声。
小周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掉。
“林老师，120送来一个鱼刺卡喉咙的，男的，三十多岁，在分诊那边。”
“让他过来。”
一分钟后，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快步走进留观室，脖子往前伸着，手捂着喉咙。
旁边跟着一个女的，背着包，一脸焦急。
“坐这。”林言指了指检查椅。
男人坐下来，嘴巴张了两下：“吃鱼……卡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旁边的女人抢着说，“他非要吞饭团，吞了半碗饭，越吞越卡。”
林言拿了压舌板和手电筒。“张嘴。”
男人张嘴，“啊”了一声。
口咽部后壁看不到明显异物。
“头往后仰一点。”
调整角度，手电筒照进去。
右侧扁桃体下极，一根白色的刺尖在黏膜里露出不到两毫米。
“看到了。不深，我拿个镊子取。”
林言从器械盘里拿了把长镊子，消毒过的。“嘴巴张大，不要动。”
男人抓着椅子扶手，整个人绷紧了。
镊子伸进去，夹住鱼刺露出的部分，轻轻一带。
一根三厘米长的鱼刺被完整取出来。
“好了。”
男人咽了口水，眼睛一亮：“不卡了？”
“不卡了。回去今晚吃点软的，明天正常吃。以后鱼刺别拿饭往下压，越压越深。”
女人在旁边长出一口气：“谢谢医生。我们本来想去耳鼻喉科，但晚上没有门诊。”
“急诊也能处理。”
两人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小周在旁边登记，头没抬：“鱼刺卡喉咙打120，这也是头一回听说。”
“他可能以为会窒息。”
“那个饭团才会窒息。”
林言把镊子放进消毒篮里，回到护士站坐下。
继续翻指南。
九点一刻，小李从药房那边回来，抱着一箱生理盐水。
她今年刚转正，二十三岁，干活麻利但爱唠叨。
“林老师，护士群里都在转你那个三度房传的事。”
“哪个群？”
“全院护士大群，心内科的护士发的，说你门诊看骨折查出来心脏病。”
林言没接话，翻了一页。
小李把盐水码进柜子里，嘴没停：“她们问我，说你平时是不是都这样。我说'是啊，林老师看病特别仔细'。我也算帮你宣传了一下。”
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人家林老师又没让你宣传。”
“我夸他还不行啊。”
“行了行了，干活吧。”
九点西十五。
急诊入口那边有动静。
一辆出租车停在急诊通道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后座跑下来，冲进分诊台喊了一嗓子：“医生！我老公不舒服——”
林言从护士站起身走过去。
出租车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五十二三岁的样子，穿深色夹克衫，弯着腰，双手撑在仪表台上，满头大汗。
“哪里不舒服？”林言走到车门边。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疼……”
声音很弱，说一个字喘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人在旁边抢答：“吃完晚饭看电视，突然说胸口疼，我以为是吃撑了，结果越来越疼，出了一身汗——”
“能走吗？”林言问男人。
男人摇头。
“轮椅。”林言回头对小李说。
小李推了轮椅过来。
林言和出租车司机一起把男人从副驾驶上架下来，放到轮椅里。
男人的体重不轻，至少一百六十斤，挪动的过程中他闷哼了一声。
推进抢救室。
“上监护。”
小周动作快，血氧夹、袖带、心电导联一套下来不到一分钟。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出来：心率一百一十二，血压九十一比五十八，血氧九十一。
心率快，血压低，血氧低。
林言己经在看心电图了。
十二导联实时显示在监护仪屏幕上，II、III、aVF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V1到V4也有抬高。
急性下壁合并右室心梗。
“给氧，鼻导管西升。开两路静脉。”林言边说边转头对小周，“叫心内科值班，告诉他们STEMI，准备导管室。”
小周拿起电话就拨。
林言回到病人床边。
男人的意识还清楚，但疼得额头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你以前心脏有过问题吗？”
“没……没有……”
“抽烟吗？”
“抽……”
“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
林言的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量脉搏，同时观察颈静脉。
颈静脉怒张明显，右室心梗的典型体征。
“阿司匹林三百毫克嚼服，替格瑞洛一百八十毫克口服。”林言报医嘱，“肝素五千单位静推。硝酸甘油先别用。”
小李在旁边愣了一下：“不用硝酸甘油吗？”
“右室心梗禁用硝酸甘油，会导致血压进一步下降。”林言说，“给他快速补液，生理盐水五百毫升半小时内打进去。”
小李点头，去挂液了。
女人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比她老公还白。“医生，他怎么了？”
“心梗，心脏血管堵了。需要马上做手术把血管打通。”
“心梗？他才五十二……”
“年龄不是决定因素，他抽了三十多年烟。”
女人的手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拿着他的身份证和医保卡去一楼收费窗口办住院手续。手术同意书等心内科医生来了签。”
女人点头，转身跑了。
三分钟后，心内科值班电话回了，是贺主治。
“林言，心电图发我看一下。”
林言拍了心电图传过去。
十秒后回复来了：“下壁加右室，收缩压多少？”
“九十一。”
“补液了没有？”
“在补，五百毫升盐水。”
“行，我通知导管室开台，二十分钟内上去。你那边维持住。”
“好。”
挂了电话，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补液后血压稍微回了一点，九十五比六十。
心率还是快，一百零八。
“疼得怎么样？”林言问。
男人咬着牙：“疼……”
“忍一下，等会儿手术把血管打通了就好。止痛药我先不给你，怕掩盖症状。”
男人点了下头。
十五分钟后，贺主治带着一个规培推着转运床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林言。
“处理得不错，右室心梗第一时间没用硝甘，补液也对。”
“这是基本操作。”
赵医生没再说什么，推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