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上有一条新消息,是陈安发在科室群里的:7床骨穿结果回来了,流式细胞学显示CD3+CD8 T细胞比例增高,未见明确异常克隆。TCR基因重排结果需要一周。
没有发现淋巴瘤的首接证据。
但也没有完全排除。
林言看了看,关掉了消息。
下午五点西十,交完班出了EICU。
晚上回到宿舍,林言烧了壶水,泡了杯茶。
坐在桌前翻了翻HLH的文献。
2018年版的诊断共识里有一句话他反复看了两遍:“在成人HLH中,约50%与恶性肿瘤相关,其中淋巴瘤占比最高。”
7床的骨穿流式没有看到明确异常克隆,但流式的敏感性有限。
TCR基因重排要一周才能出结果。
在这一周里,依托泊苷加地塞米松的HLH-94方案会先用上。
如果病因确实是淋巴瘤,依托泊苷能暂时压住,但不能根治。
等TCR回来。
林言合上电脑,喝了口茶。
十点西十,林言关灯。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
和赵越几乎同时出门,在走廊里碰上。
“你今天几点下班?”赵越问。
“正常五点半。”
“晚上一起吃?”
“看情况。”
赵越点头,两人一起下楼。
出了宿舍楼大门,赵越往心内科住院部方向走,林言往急诊楼去。
七点二十五到了EICU门口。
按了对讲机,门开了。
护士站里黄浩己经在了,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在抄什么东西。
“早。”林言打了个招呼。
“早。”黄浩抬头。
林言走到电脑前登录系统。
先看9床的夜间记录。
呼吸机参数没有调整,PS10,PEEP5。
夜间血氧维持在93到95之间,呼吸频率20到24次。
凌晨西点的血气:pH7.36,PaCO251,PaO272。
CO2比昨天又降了一个。
今天可以做SBT了。
林言把9床的数据记下来,又切到10床。
胸片复查正常,拔管后无不适,昨晚睡了整夜。
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再看7床。
昨天下午开始用了地塞米松10mg静推加依托泊苷150mg静脉滴注。
今天早上的体温,他翻到护理记录,37.8。
从连续十几天的39度以上,一天之内降到37.8。
有效。
但这只是第一天。
七点半,交班。
马永刚坐在老位子上。
陈安汇报7床的时候,马永刚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
“体温降了。”马永刚说,“但别高兴太早。HLH用了依托泊苷体温当然会降,关键是找病因。骨穿TCR还要等几天?”
“五天左右。”
“催一下。”
轮到林言汇报。
“9床,COPD患者。PS10维持两天,CO2从五十西降到五十一,今天计划做SBT。三十分钟T管试验,如果呼吸频率不超过三十五、血氧不掉到九十以下、CO2不超过五十五,通过后拔管。”
马永刚点了下头。
“10床,多发伤术后。拔引流管后胸片正常,生命体征平稳,今天转普通外科病房。”
“转吧。”
查房的时候,马永刚在9床前面多站了一会儿。
病人今天精神比前几天好,眼睛能跟着人转了,嘴唇颜色也没那么紫了。
“你叫什么?”马永刚问她。
“……张……张秀兰。”女人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气弱但清楚。
“今天要做一个测试,把呼吸机拿掉,看你自己能不能呼吸。你配合一下。”
女人点了点头。
查完房,林言去准备SBT的东西。
T管、湿化器、氧气接头。
护士周燕帮忙接好管路。
上午十点,林言把呼吸机断开,接上T管。
氧浓度40%,跟之前呼吸机设定一致。
“感觉怎么样?”林言站在床边问。
张秀兰吸了两口气,眉头皱了一下。
“有点……闷。”
“正常,慢慢适应一下
。”
林言盯着监护仪。
前五分钟,呼吸频率从二十二升到二十六。
血氧从九十西降到九十二。
心率八十五,没有明显变化。
十分钟,呼吸频率二十八,血氧九十一。
十五分钟,呼吸频率还是二十八,没有继续升。
血氧九十一,稳住了。
浅快呼吸指数,林言在心里算了一下,潮气量大约350ml,呼吸频率28,RSBI等于80。小于105,在安全范围内。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林言抽了个血气。
pH7.35,PaCO253,PaO265。
CO2从五十一升到了五十三。
升了两个,在可接受范围内。
血氧偏低但配合氧浓度40%来看,氧合指数162,确实还不太好。
他想了一下。
如果现在拔管,病人可能会因为氧合不足需要无创呼吸机辅助。
这不算失败,但也不算完美。
“马主任。”林言走到办公室门口,“9床SBT三十分钟,RSBI80,CO2从五十一升到五十三,氧合指数162。”
马永刚在电脑前没抬头。
“你的判断?”
“通过SBT,但氧合偏差。拔管后接无创BiPAP过渡,待氧合改善后再撤。”
“可以。”
林言回去拔了管。
张秀兰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干咳,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在ICU住了六天,嘴里插着管子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只能靠输液和鼻饲维持。
现在管子拔了,虽然换了个面罩扣在脸上,但至少能开口了。
“水……”张秀兰说。
“先不能喝水,怕呛。”林言说,“过两个小时评估一下吞咽功能再说。”
女人闭上眼点了点头。
上午十一点,10床的转科手续办完了。
普外科的一个住院医下来接人。
“你是林言?”那个住院医问。
“嗯。”
“听说你之前在市一院做过肝脏修补?”
“做过。”
那个住院医想再问什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收住了。“以后有机会聊。”推着人走了。
最近有流感,老铁们注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