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林言六点二十醒了，洗漱出门的时候走廊安静。
七点十五到了EICU。
进门先看9床。
ECMO机器在床边运转着，离心泵的声音低沉稳定。
流量2.6L/min，血压九十比五十八，多巴胺降到了8μg/kg/min。
比昨天好。
林言翻了夜间记录。
徐明写的，凌晨西点自主心率恢复了一次，窦律，52次/分，持续了八分钟。
从三分钟到五分钟到八分钟，传导系统在修复。
七点半交班。
今天是周日，马永刚没来，由陈安带交班。
陈安坐在马永刚平时的位子上，背挺得首。
“7床先说。”
林言汇报：“肝脾T细胞淋巴瘤确诊，ICE方案待启动。昨天ALT118，今天等复查结果。HLA配型在等。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体温正常第七天。”
“9床。”
“暴发性心肌炎，VA-ECMO支持第二天。夜间自主心率恢复一次，持续八分钟，为入院以来最长。多巴胺从15降到8，血压维持九十左右。今天计划复查超声心动，评估心功能恢复情况。”
“10床。”
“消化道待查，肠镜活检病理今天应该出。”
陈安点头，查房从1床开始。
到9床的时候，陈安在ECMO机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管路颜色。
动脉端鲜红，静脉端暗红，氧合器工作正常。
“这个病人多大来着？”陈安问。
“三十六。”
“年轻人恢复快。”陈安说了这么一句。
查完房，林言回到护士站。
上午九点，超声技师来了。
林言站在9床旁边看检查。
探头放上去。
左室壁运动，还是弥漫性减弱，但跟两天前比，心尖区的运动有了一点改善。
EF值：28%。
从22%到2528%，每天涨三个点。
林言把结果记下来。
如果后天能到35%以上，就可以开始尝试降ECMO流量了。
十点，探视时间。
7床的姐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林言迎上去。
“林医生。”
“今天状态怎么样？”林言问。
“他说想吃酸辣粉。”姐姐把塑料袋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我在外面那个小店买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可以吃，少量多餐就行。”
姐姐点头，进了病区。
林言回到护士站，黄浩正在啃一个苹果，对着电脑看检验结果。
“林言，你吃水果不？我带了两个。”黄浩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苹果晃了晃。
“谢了。”林言接过来放桌上。
“10床病理今天能出来吗？”黄浩问。
“宋医生说加急了，应该今天。”
黄浩嚼了两口苹果，没说话。
上午十一点半。
护士站电话响了，林言接的。
“EICU吗？我是病理科刘工，10床的活检结果出来了，报告己经发到系统里了。”
“好，谢谢。”
林言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病理报告加载出来。
他往下看。
“回盲部溃疡底部活检组织：黏膜层及黏膜下层见弥漫中等大异型淋巴细胞浸润，细胞形态较单一，核圆形或轻度不规则，核分裂象多见。”
“免疫组化结果：CD3（+），CD8（+），CD56（+），TIA-1（+），Granzyme B（+），CD20（-），CD4（-），Ki67约60%，EBER原位杂交（-）。”
“病理诊断：符合单形性嗜上皮性肠道T细胞淋巴瘤（MEITL，既往称EATL II型）。”
林言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确诊了。
肠道T细胞淋巴瘤。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
黄浩注意到他站起来的动作，凑了过来。“出结果了？”
林言把打印纸递给他。
黄浩接过去，看了三行，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MEITL。”黄浩说出这三个字母的时候，声音有点干。
“嗯。”
黄浩把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CD3
阳性，CD8阳性，CD56阳性，经典的MEITL免疫表型。
“你之前说的肠道淋巴瘤……”黄浩抬头看林言。
“结果跟临床表现对得上。”林言接过打印纸，“消耗太快、美沙拉嗪无效、抗结核无效，都解释了。”
黄浩点了下头，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林言提出这个方向，如果不是林言在肠镜操作中指出那块可疑区域让宋医生多取了组织、加做了免疫组化全套，这个病人可能还要再耽搁几周甚至几个月。
林言拿着报告去找陈安。
“10床病理出来了。”
陈安正在换药，抬头看了一眼。“什么结果？”
“MEITL，肠道T细胞淋巴瘤。”
陈安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克罗恩？”
“不是。”
陈安把手里的纱布放下，接过报告看。
看完之后他抬头。
“你之前说的那个方向……确实对了。”
林言没接话。“需要请血液科重新会诊，定治疗方案。今天是周日，明天上班了再请。”
”行。“陈安说，”马主任那边你通知了吗？“
”准备发消息给他。“
林言回到护士站，在科室群里发了一条：【10床病理回报：单形性嗜上皮性肠道T细胞淋巴瘤（MEITL）。明天请血液科会诊讨论方案。】
发完之后不到一分钟，马永刚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盒饭，今天是梅菜扣肉和炒空心菜。
下午两点，林言去10床跟病人说了病理结果。
他站在床边，男人半坐着靠在枕头上。
”结果出来了。“林言说。
男人的眼睛看过来。
”是一种肠道的淋巴瘤，叫MEITL。“
男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可能己经做好了不是好消息的准备。
”严重吗？“
”需要化疗，具体方案明天血液科的医生会下来讨论。“
”能治好吗？“
林言没有立刻回答。
”会有一定的概率。“林言说，”明天你哥来的时候一起谈。“
男人点了点头。
林言回到护士站，继续写病程。
下午剩下的时间平稳，没出什么事。
五点半交班，出了EIC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