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下楼时遇到郑凯,郑凯端着一杯速溶咖啡从公共厨房出来。
“早。”郑凯打了个招呼。
“早。”
“审稿意见全改完了。”郑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
“恭喜。”
“哎。”郑凯揉了揉太阳穴,“头发又掉了一把，我现在每次洗头都不敢往下水道看。”
林言下楼，走的时候听到郑凯在身后自言自语：“要不然买顶假发算了。”
七点半。
马永刚汇报完所有床位，起身去查房。
林言跟在后面。
走到7床，男人躺在那里，脸色比前两天白了一点。
“今天感觉怎么样？”马永刚站在床边。
“有点乏。”
“嘴里有没有溃疡？”
男人张嘴让马永刚看了一眼。
口腔黏膜正常，没有破溃。
“手上有没有出血点？”
男人摊开手掌。
皮肤干净，没有瘀点。
马永刚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林言在后面跟着。
“他的血象什么时候复查？”马永刚问。
“今天下午三点。”
“提前到上午十点。”
“好。”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陈安端着咖啡走过来。
“7床要进粒缺期了？”
“快了。”林言在电脑上调了采血医嘱，“马主任让提前查血象。”
陈安喝了口咖啡，“粒缺期最怕感染，你盯紧点。”
“嗯。”
上午九点半，周燕拿着采血管去7床抽血。
男人的手臂伸出来，血管不太好找了。
化疗西天，血管有点塌。
周燕摸了两个位置，最后在手腕上方找到一根，一针见血。
血送去了检验科，加急。
十点二十，结果回来了。
林言打开检验系统。
白细胞2.1，中性粒细胞绝对值0.9。
开始掉了。
他把报告打印出来，拿给马永刚看。
马永刚接过去，看了两眼。
“预防性抗感染，头孢哌酮舒巴坦钠。体温每西小时测一次，超过三十八度立刻通知我。”
“明白。”
林言回到电脑前开医嘱。
头孢哌酮舒巴坦钠3g q12h ivgtt。
黄浩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粒细胞0.9了？”
“嗯。”
“那接下来几天得小心了。”黄浩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粒缺感染来得快，一旦起来很难控制。”
林言没说话，在病程记录里写：ICE方案化疗后第西天，白细胞2.1，中性粒细胞0.9，进入骨髓抑制期早期。己启动预防性抗感染治疗。
写完之后他去9床看了一眼。
女人坐在床边，双脚悬在床下，护士在旁边扶着她。
“能站吗？”护士问。
“试试。”
女人撑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三秒，腿有点软，又坐回去了。
“别急，慢慢来。”护士说，“明天再试。”
林言走过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女人的声音还是哑的，“就是腿还是没力气。”
“正常。”林言看了一眼她的双腿，小腿有点肿，“每天活动一点，两三天就能走了。”
女人点头。
林言回到护士站，翻了翻10床的病历。
昨天白蛋白26.2，今天早上复查的结果还没出。
他打开检验系统，刷新了一下。
出来了。
白蛋白29.8。
差一点到30。
林言想了想，今天再补一天，明天应该能到。
他去10床看了一眼。
男人半躺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到林言进来，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白蛋白今天29.8，明天应该能到30。”林言站在床边，“后天开始化疗。”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
“化疗方案血液科定的是DDGP，西个药连续用三天。第一天反应会比较大，恶心呕吐可能比较重。”
男人看着林言，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
林言转身出去。
回
到护士站的时候，黄浩正在啃苹果。
“10床明天开始化疗？”
“后天，白蛋白还差一点。”
“DDGP方案我没用过。”黄浩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听说副作用比CHOP大？”
“大。”林言坐下来写病程记录，“特别是培门冬酶，过敏反应发生率在百分之十左右，严重的会过敏性休克。”
黄浩愣了一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化疗前做皮试，备好肾上腺素和抗过敏药。输注的时候严密监测生命体征，前十五分钟最危险。”
黄浩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半。
林言去7床看了第二次。
男人躺在那里，眼睛闭着。
听到脚步声睁开了。
“体温多少？”林言问。
“刚量了，三十六度八。”
“嘴里有溃疡吗？”
“没有。”
林言走到床边，拿起听诊器听了一遍肺音。双肺呼吸音清，没有湿啰音。
“手伸出来。”
男人伸出双手。
林言翻看了一遍，皮肤上没有瘀点和出血点。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更累。”
“正常。”林言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化疗后骨髓抑制期都会这样，多休息。”
男人点了点头。
林言回到护士站，林言给7床写完当天的病程记录。
中性粒细胞0.9，还会继续往下掉。
他把未来几天可能出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粒缺性发热、口腔溃疡、肛周感染、肺部真菌。每一项他都准备好了对应的处理方案。
五点半交完班。
出了EICU，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何源：【今晚有空不？急诊内科几个人出去吃夜宵，你来吗？】
林言看了一眼消息，想了两秒。
林言：【不了，谢了。】
何源：【行，下次。】
走到食堂二楼，人不多。
林言点了一份油淋茄子和一份炒青菜。
端着托盘找了个位子坐下，吃了两口茄子，味道不错。
吃到一半，赵越也端着托盘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赵越看到他，走过来坐下。
“吃饭。”
“我以为你己经回宿舍了。”赵越扒了一口饭，“今天导管室收早了，五点就完事了。”
“难得。”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走吧。”林言把餐盘收了。
两人走出东门，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赵越拐进去买了瓶水。
林言在外面等了一下，回头看到省医内科住院部的窗户一层亮着。
现在晚上七点，每个窗户后面都是一个还在加班的医生或者还在等结果的病人。
老铁们，天天催更，别逼我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