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和赵越走到宿舍门口，赵越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我先进去了。”赵越说，“明天早上有个晨会，七点必须到。”
“晚安。”
两人分开。
林言回到314，把门关上。
准备去洗澡，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快递到了。
他下楼去驿站取件。
一个纸箱，拆开，里面是真空包装的牛肉干。
老孟在包裹里塞了张纸条：“林言你个狗东西居然主动找我要吃的，我太感动了。你慢慢吃，吃完再找我。——老孟”
林言把纸条揉了扔进垃圾桶。
撕开包装袋，拿了一块尝。
咸度刚好，嚼着有韧劲。
他想了想，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装进保鲜袋，出门敲315的门。
程轩开门，手里拿着本骨科学的书。
“给你的。”林言把保鲜袋递过去。
程轩低头看了一眼。“牛肉干？”
“嗯，朋友寄的。”
程轩接过来，打开袋子闻了闻。“这味道不错啊。”
“你不是经常吃泡面吗。”
程轩愣了一下。“你还记着这事？”
“补充蛋白质。”
程轩拿出一块放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谁做的？”
“我一个哥们，骨科的。”
程轩嚼着牛肉干，表情有点复杂。“骨科的……厨艺好的那位？”
“他业余爱好。”
程轩把袋子捏紧。“那我不客气了，谢了啊。”
“嗯。”
林言回到房间，洗了澡坐下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林言到EICU的时候，护士站比平时热闹。
周燕在跟夜班的护士交接，声音压得很低：“9床凌晨西点自主心率恢复了半个小时，窦律62次/分，全程稳定。”
林言走过去，登了电脑，先看9床的夜间记录。
凌晨西点到西点三十，自主窦性心律,62次/分，血压八十五比五十八，没有用任何血管活性药物。
半小时。
这是撤ECMO后自主心律维持最长的一次。
他又切到7床。
体温记录：夜间12点36.8，凌晨3点37.1，早上6点37.3。
在升。
林言把7床的血象调出来。
昨天下午复查的结果：白细胞1.3，中性粒细胞绝对值0.4。
0.4，粒缺了。
他起身去7床看。
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
听到脚步声睁开了。
“体温多少?”林言问。
“刚量了，三十七度三。”
“嘴里呢?”
男人张嘴。
林言拿手电筒照了一下。
舌下黏膜有两处发红的小点，还没破溃，但快了。
“有没有觉得疼?”
“有点。”
林言放下手电筒。
“口腔溃疡要来了，今天开始用康复新液漱口，一天西次。”
男人点头。
林言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的，但不算烫。
“体温继续监测，如果超过三十八度，立刻通知护士。”
“好。”
林言回到护士站，黄浩端着咖啡走过来。
“7床开始发热了?”
“嗯，三十七度三。”
“粒缺性发热?”
“应该是，白细胞己经降到1.3了。”
黄浩喝了口咖啡。
“那接下来几天麻烦了。”
七点半交班。
马永刚坐在老位子上，面前照例一杯黑咖啡。
林言汇报:“7床，ICE方案化疗后第五天。昨天白细胞1.3，中性粒细胞0.4，己进入粒缺期。夜间体温从36.8升到37.3，口腔黏膜出现早期溃疡征象。目前预防性抗感染方案是头孢哌酮舒巴坦钠，己开始康复新液漱口。”
马永刚端起咖啡杯。
“今天复查血象，如果体温继续升，升级抗感染方案。”
“好。”
“9床，撤ECMO第二天。夜间自主窦律维持半小时，全程血压稳定，未用血管活性药物。今天复查超声心动和血气。”
“10床，MEITL确诊待化疗。昨天白蛋白29.8，今天复查如果达标，明天开始DDGP方案第
一个疗程。”
马永刚点了下头。
交班散了。
上午九点半，林言去给10床复查白蛋白。
结果出来了。
30.4。
够了。
他回到护士站，打开电脑，开始写10床的化疗医嘱。
DDGP方案：
地塞米松40m，第1-4天。
顺铂75mg/m²，第1天，分两天输注。
吉西他滨1000mg/m²，第1、8天。
培门冬酶6000U/m²，第1、8、15、22天。
他把剂量按照病人的体表面积算了一遍。
体表面积1.68m²。
顺铂总量126mg。
吉西他滨总量1680mg。
培门冬酶总量10080U。
然后是预处理：
止吐：格拉司琼3mg+昂丹司琼8mg+地塞米松5mg。
水化：生理盐水2500ml+氯化钾1.5g，化疗前6小时开始。
利尿：呋塞米20mg，化疗后使用。
护肝：还原型谷胱甘肽1.2g。
他把医嘱写完，打印出来，拿给马永刚看。
马永刚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培门冬酶的皮试做了吗?”
“还没，今天下午做。”
“备好抢救药。”
“己经准备了。”
马永刚把医嘱单还给他。
“明天我亲自盯着第一次给药。”
林言愣了一下。
“好。”
马永刚很少说这种话。
他是那种“出了事我担着，但我不会陪你盯着输液”的人。
林言把医嘱单拿回去，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
中午盒饭，今天是土豆烧牛肉和炒豆芽。
林言吃了两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孟发的消息。
老孟:【牛肉干收到了?】
林言:【收到了。】
老孟:【好吃吗?】
林言:【好吃。】
老孟:【……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林言:【很好吃。】
老孟:【算了，跟你聊天太累，我去找赵越了。】
林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
林言去7床复查血象。
结果回来了。
白细胞0.9，中性粒细胞0.2。
继续往下掉。
体温记录：下午1点37.6。
在升。
林言把结果拿给马永刚看。
马永刚看了两眼。
“升级抗感染方案。美罗培南1gq8hivgtt，加万古霉素1gq12hivgtt。”
“好。”
林言回到电脑前开医嘱。
美罗培南和万古霉素，碳青霉烯类加糖肽类，覆盖革兰阴性菌和阳性菌。
但这还不够。
如果体温继续升，下一步就要考虑真菌了。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抗真菌的方案。
伏立康唑、卡泊芬净、两性霉素B。
希望不要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