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
林言去10床做培门冬酶皮试。
0.1ml的培门冬酶稀释液,皮内注射在前臂内侧。
“二十分钟后看结果。”林言跟护士交代。
他没走远,在护士站坐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10床的方向。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护士走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报告:“皮试阴性,局部无红肿、无皮疹。”
林言点了下头。
“明天化疗前再观察一次,有任何不适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
下午五点。
7床的体温又升了。
38.2。
林言走过去。
男人躺在那里,脸色发红,额头有汗。
“难受吗?”
“有点。”
“哪里难受?”
“头晕,浑身没劲。”
林言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的。
“体温三十八度二,己经用了退热药,等会儿会好一点。”
男人闭着眼,没说话。
林言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的双手。
手背上有几个针眼,周围皮肤正常,没有红肿。
再看腹股沟。
PICC导管插管处干燥,无渗液。
“嘴张开。”
男人张嘴。
舌下黏膜的两个红点己经破溃了,边缘发白。
“溃疡出来了,继续用康复新液漱口,一天加到六次。”
“好。”
林言回到护士站,写了条医嘱:康复新液漱口,一日六次。
然后在病程记录里写:粒缺第二天,体温38.2,口腔溃疡形成。抗感染方案己升级为美罗培南+万古霉素。继续严密监测体温及感染指标。
写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二十。
还有十分钟交班。
他把电脑关了,去巡了一圈所有床位。
9床,女人坐在床边,双脚着地,护士扶着她站起来了。
这次站了五秒,没有坐回去。
“能走两步吗?”护士问。
“试试。”
女人扶着床沿,挪了一小步。
然后又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腿软了,护士赶紧扶住。
“够了,明天再继续。”
林言走过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女人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前两天有力气了。
“慢慢来,别急。”
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窦律68次/分,血压九十比六十,血氧98%。
她活过来了。
五点半,交完班。
去了食堂二楼,小炒窗口的师傅正在翻锅。
林言排了两分钟队,点了份回锅肉和半份蒜蓉西兰花,打了碗冬瓜汤。
端着托盘往角落走的时候,看到程轩也在。
程轩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饭。
排骨啃了大半,桌上还摆着一袋牛肉干,老孟那个。
“你怎么把牛肉干带食堂来了?”林言把托盘放到对面。
“当零食。”程轩啃完最后一根排骨,把骨头放下,“这东西嚼着上瘾,我今天在实验室啃了五块。”
“悠着点,一共就给你那么多。”
“我知道。”程轩擦了擦手,“对了,你那个朋友还有不?我出钱买。”
“回头给你问问。”
“行。”
林言吃了两口回锅肉,油多了点,但味道可以。
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陆峥:【在干嘛?】
林言放下筷子,打字:【吃饭。】
陆峥:【省医食堂怎么样?】
林言:【还行。】
陆峥:【你能不能换个词。】
林言没回,继续吃饭。
过了三十秒,陆峥又发了一条:【我下个月要去省城开会,到时候约一下?】
林言:【好,什么时候?】
陆峥:【西月底,具体到了再说。】
林言:【行】
林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
程轩在对面啃牛肉干。
两人收了餐盘下楼。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郑凯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你喝酒?”程轩看着那两瓶。
“庆祝。”郑凯的步伐比平时轻快,“审稿意见导师看过了,说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喝?”程轩语气不满。
“我刚才敲你门了,你不在。”
“我在食堂。”
“那你现在喝吗?”
“走。”
郑凯看了一眼林言:“你呢?”
“不了,我还有点东西要看。”
“你这个人。”郑凯摇头,“算了,我知道你不喝。”
林言进了314。
早上林言到了EICU。
9床的女人坐在床沿,双脚踩在地上。
她旁边没有护士扶着。
“你自己坐起来的?”林言走过去。
“嗯。”女人的气色好不少。
“头晕吗?”
“不晕了。”
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窦律67次/分,血压九十二比六十一,血氧98%。
很好。
他走到7床。
男人闭着眼,呼吸频率偏快。额头有一层薄汗。
林言看了一眼体温单。
凌晨两点:38.6。凌晨五点:38.9。早上六点半:39.1。
在往上走。
美罗培南加万古霉素用了一天,没压住。
林言翻了夜间记录。
徐明写的:患者凌晨有一次寒战,持续约三分钟,自行缓解。血培养己复采两套。
寒战。
这不是简单的粒缺性发热了,可能有真正的血流感染。
七点半交班。
马永刚来了。
林言汇报7床:“ICE方案化疗后第六天,粒缺第三天。昨晚体温持续攀升,今晨39.1。凌晨有一次寒战。美罗培南加万古霉素己用满二十西小时,体温未控。血培养昨天复采,结果待回。”
马永刚放下咖啡杯。“PCT查了吗?”
“昨天下午的PCT是2.8。”
“今天复查一个。如果继续升,加抗真菌。”
“伏立康唑?”
“先用卡泊芬净。他肝功能刚恢复,伏立康唑肝毒性大。”
“好。”
林言继续汇报9床和10床。
9床计划今天继续康复活动,如果下午复查超声心动EF稳定在35%以上,明天可以转出EICU到普通心内科。
10床今天正式开始DDGP方案第一天。
“10床几点给药?”马永刚问。
“计划九点半开始水化,十点半给地塞米松和格拉司琼,十一点开始顺铂。培门冬酶安排在下午两点。”
“我两点过来。”
“好。”
交班散了。
上午九点半,10床的水化液挂上了。
林言看着护士把输液泵调好,2500ml的生理盐水加氯化钾,六小时匀速。
十点半,止吐药物上了。
格拉司琼3mg加昂丹司琼8mg,地塞米松5mg。
十一点,顺铂开始走。
顺铂是肾毒性最大的化疗药之一,水化是关键。
林言把尿量监测频率调成了每小时一次。
男人靠在床上,输液管从左手PICC接出来,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走。
“这个药滴的时候会不舒服吗?”男人问。
“顺铂可能会恶心,但止吐药己经用了,应该能压住。如果实在难受跟护士说。”
男人点了下头。
林言回到护士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