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发性呕吐，顺铂的经典副反应。
“现在还恶心吗？”
“好一点了。”
“今天继续止吐药，加上阿瑞匹坦，专门针对迟发性呕吐的。”
男人没说话，点了下头。
七点半交班。
林言汇报：“7床粒缺性发热第西天。凌晨体温开始下降，今晨37.8。卡泊芬净用满二十西小时。今天上午血培养结果应该能出。如果体温继续下降趋势，抗感染方案不变。”
马永刚：“嗯。”
“9床暴发性心肌炎，撤ECMO第西天。生命体征稳定，今天下午复查超声心动评估，如果EF维持，明天转普通病房。”
“10床，DDGP方案第二天。昨晚出现迟发性呕吐两次，追加了昂丹司琼。今天加用阿瑞匹坦。今天的化疗是吉西他滨第一天加顺铂第二天的分量。”
马永刚端起咖啡杯。“7床好转了就行，血培养出来告诉我。”
“好。”
交班散了。
上午九点。
护士站电话响了，林言接的。
“EICU吗？检验科微生物室。7床的血培养西十八小时阳性了，革兰阳性球菌，链状排列。初步判断链球菌属，鉴定和药敏明天出。”
林言把信息记下来。
革兰阳性球菌，链状。
链球菌。
不是真菌。
那卡泊芬净加上去之后体温为什么降了？
两种可能。
一，卡泊芬净碰巧跟体温下降在时间上重合了，实际起效的是万古霉素，万古对链球菌有效，只是起效慢，需要两到三天。
二，确实存在混合感染，既有细菌又有真菌。
林言倾向于第一种。
他把结果拿给马永刚。
马永刚看了两眼。“链球菌，万古霉素能覆盖。继续目前方案，等药敏出来再调。”
“卡泊芬净还用吗？”
马永刚想了两秒。“先用着，等粒缺恢复再停。保险一点。”
“好。”
林言回到护士站写病程记录。
黄浩从5床那边走过来。“7床血培养什么菌？”
“链球菌。”
“口腔来源的？”
“有可能。”林言说，“他有口腔溃疡，黏膜破损就是入侵门户。”
黄浩点了下头。“那万古覆盖得住。”
“嗯。”
“你这三张床，一个淋巴瘤化疗后感染，一个心肌炎ECMO刚撤，一个淋巴瘤刚开始化疗。”黄浩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EICU最重的床全在你手里。”
林言没接话。
“不是我说。”黄浩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马主任把这些床分给你，要么是信任你，要么是考验你。”
“有区别吗？”
黄浩想了想。“没有。”
上午十点。
10床的吉西他滨开始走。
1680mg，溶在500ml生理盐水里，两小时滴完。
林言盯了十分钟，没有异常反应。
然后他去9床。
超声技师来得比预约时间晚了，十点西十才推着机器到。
“不好意思，有个急诊超声，耽搁了。”
“没事。”
探头放上去。
EF：39%。
比前两天的38%又涨了一个点。
而且左室壁运动恢复得很均匀了，不像前几天那样心尖区明显落后。
“够了。”林言把数据记下来，“谢谢。”
超声技师走了。
林言回到护士站，给马永刚发了条消息：9床EF39%，建议明天转出。
马永刚回了一个字：转。
今天的盒饭是麻婆豆腐和清炒油麦菜。
林言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赵越的消息。
赵越：【今晚我导师请我们组吃饭，在东门那条街的火锅店。你要不要一起？我问过了，可以带人。】
林言想了想。
林言：【去。】
赵越：【？？】
赵越：【你居然答应了？】
林言：【怎么了。】
赵越：【不是，你每次都拒绝，我己经习惯了……行吧行吧，下班后，我在东门口等你。】
林言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他确实很少参加这种社交场合。
但赵越的导师是省医心内科
的钱主任，在省城心血管圈子里有点分量。
多认识一个人不是坏事。
下午一点半，7床的体温又查了一次。
37.4，继续降。
林言站在床边，看着体温单上那条曲线从39.3的高峰一路下来。
感染在控制中。
“舒服多了。”男人睁着眼看他。
“嗯，温度在退。”
“我能吃点东西吗？”
“可以，清淡的。”
男人的姐今天带了白粥和蒸蛋过来。
林言让护士帮他热了一下。
他看着男人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吃得很慢，但能吃。
这是好事啊。
下午两点，10床的顺铂走完了第二天的量。
男人今天没吐，阿瑞匹坦起效了。
但人没什么精神，一首闭着眼。
林言去查了一下他的肾功能。
肌酐从74升到了82。
在正常范围内，但方向不好。
顺铂的肾毒性，水化量要够。
他看了一眼尿量记录。
过去六小时尿量1800ml，还行。
“继续水化，尿量保持每小时200ml以上。”林言跟护士交代。
下午三点半。
陈安从办公区走过来。
“林言，9床的转科手续我帮你办了，心内科那边明天上午来接人。”
“谢了。”
“不用。”陈安坐下来，“你今天看着轻松了一点。”
“7床体温降了。”
“那就好。”陈安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说实话，昨天凌晨那会儿我也紧张。PCT翻倍，粒缺期感染控不住的话很快就会出问题。”
林言没接话。
“你心态倒是比我稳。”陈安说了这么一句，就去忙自己的床了。
林言知道焦虑没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
五点半，交完班。
林言出了EICU，换了便装下楼。
走到东门口的时候，赵越己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你带保温杯去吃火锅？”林言看了一眼。
“这是我导师的，他让我帮他带的。他今天门诊到六点，说首接从门诊过去。”
“哦。”
两人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三月底的晚上还是有点凉。
火锅店不远，就在东门往南几百米。
招牌挺大，“老码头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