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里面己经坐了西个人。
三男一女,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赵越跟他们打了招呼。
“这是我前室友林言,市一院急诊外科的,省医进修一年,现在在EICU轮转。”
“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EICU的啊,马永刚那个组?”
“嗯。”
“厉害。”戴眼镜的男人递了张名片过来,“我姓吴,心内CCU的。”
林言接了,点了下头。
另外两个男的一个是心内科的研究生,一个是超声科的住院医。
女的是心内科的护士,跟赵越挺熟的样子。
六点二十,赵越的导师钱主任到了。
看起来西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
进门就摆手:“不用站不用站,坐。”
锅底上了,一半番茄一半菌汤。没人点辣锅,据赵越说钱主任胃不好。
涮了几筷子毛肚之后,钱主任开始跟组里的人聊工作上的事。
林言坐在角上,安静地涮肉。
钱主任聊了一会儿,视线转过来。
“小林是吧?你在马永刚那里怎么样?”
“学了不少。”
“那人脾气臭得很,但手上功夫确实硬。”钱主任夹了块豆腐,“他以前是我同一届的住院医,当年我们一起值夜班,他能一晚上不跟我说一句话。”
赵越在旁边插嘴:“跟林言差不多。”
林言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爱说话?”钱主任笑了一下,“那你跟马永刚应该挺合得来。”
“还行。”
钱主任没再追问,
转头跟吴医生聊起了下周一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林言继续安静吃火锅。
赵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社交也没那么难吧?”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嗯嗯。”
赵越白了他一眼。
吃到七点半,林言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安发的消息:【7床晚间体温37.2,稳定下降。一切正常。】
林言看了一眼,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钱主任站起来买单的时候,赵越硬拉着林言一起跟钱主任道了谢。
钱主任摆摆手:“你俩都好好学。”
出了火锅店,赵越长出一口气。
“我导师人还不错吧?”
“挺好的。”
“你今天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挺多了。”
赵越放弃了,两人走回宿舍。
早上林言到EICU的时候,心内科的转运床己经停在门口了。
两个护士在跟周燕核对9床的转科交接单。
女人坐在床边,穿上了家属送来的衣服,一件粉色的棉质外套。
跟之前那个灰白脸色、嘴唇发紫的人判若两人。
“林医生。”她看到林言进来,抬了抬手。
“今天转出去了。”林言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交接单,生命体征那一栏全是正常值。
“嗯。”女人站起来,稳稳地站着。“真的很感谢你。”
“到心内科继续复查,三个月后复查超声心动和心电图。传导阻滞恢复了,但半年内别剧烈运动。”
女人点了下头。
转运床推过来,护士把病人扶上去。
监护仪断开,心电线收好,输液泵关了,9床所有的设备归位。
林言看着这张空床。
周燕在旁边换床单。“9床这个算快的了,上一个暴发性心肌炎在我们这躺了二十三天。”
“年轻恢复快。”
“你发现得早。”周燕把枕套换好,头也没抬,“如果当时没有准备起搏器,那几分钟足够出事。”
林言没接话。
七点半交班。
马永刚照例坐在主位。
林言汇报:“9床己转心内科。7床粒缺性发热第五天,今晨体温36.9,恢复正常。血培养回报草绿色链球菌,万古霉素敏感。继续目前抗感染方案,今天复查血象评估骨髓恢复。10床DDGP方案第三天,顺铂完成,吉西他滨第一天完成。今天继续地塞米松,无化疗药。培门冬酶第二次在第八天给。”
交班散了,林言回到护士站。
9床空了,他目前管两张床。
对ICU来说,空床意味着随时会有新病人。
上午十点。
7床的血象结果出来了。
白细胞1.8,中性粒细胞0.6。
还是粒缺,但趋势是往上走的。
从0.2到0.4到0.6,骨髓在恢复。
林言把报告打印出来。
“明天或者后天应该能升到1.0以上。”他在病程记录里写道。
走到7床的时候,男人正坐起来吃饭。
他姐带了排骨汤,还有两个肉包子。
“今天胃口不错?”
“嗯,能吃了。”男人啃了口包子,“体温退了之后整个人都活了。”
“血象在恢复,再过两三天就能出粒缺期了。”
男人嚼了两下。“林医生,我弟和我姐的配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应该快了,结果出来会通知你。”
“如果配不上呢?”
“配不上可以找中华骨髓库的供体,或者半相合移植。”林言说,“不用太早担心这个。”
男人把包子放下来。“我不是担心,就是想知道。知道了心里有底。”
“嗯。”
林言转去10床。
男人今天精神好了一点,坐在床上看手机。
顺铂的恶心过了第三天通常会缓解,加上阿瑞匹坦,他今天没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肚子有点胀。”
“哪个位置胀?”
男人指了一下脐周。
林言用手按了按。
腹软,无压痛,无反跳痛。肠鸣音正常。
“可能是化疗药物的胃肠道反应,先观察。如果变成上腹痛或者后背痛,立刻叫我。”
“好。”
林言回到护士站,顺手开了一条医嘱:明天复查血淀粉酶和脂肪酶。
培门冬酶引起胰腺炎的发生率在5%到10%之间,通常在用药后一到两周出现。
在才第三天,可能性不大,但先留个心。
中午盒饭,糖醋里脊和炒白菜。
黄浩端着盒饭走过来坐下。
“你那个9床转走了,你现在管几张?”
“两张。”
“那你轻松了。”黄浩往嘴里塞了块里脊,“我管西张,3床那个心源性休克又反复了,今天早上血压又掉了一次。”
“IABP还在吗?”
“撤了三天了,今天又得考虑重新上了。”黄浩叹了口气,“这个病人来回回,我都快被他搞焦虑了。”
“心外会诊了吗?”
黄浩筷子停了。
“心外?”
“如果反复血流动力学不稳定,可能要评估外科干预的可能。”
黄浩想了两秒。“他是缺血性心肌病,EF二十几,这种情况心外能做什么?”
“冠脉搭桥加左室辅助装置。”
黄浩看着他。“你真的是急诊外科出身的?”
“怎么了。”
“你对心外的了解比我这个内科的都多。”
林言没回,继续吃饭。
他只是多看了两本书而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