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孟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林言点开。
“林言,你最近是不是又忙成狗了?”
老孟的声音里带着关心,还有一点试探。
林言回了条文字:【挺好的,管了几张重床。】
老孟秒回:【重床？多重？】
林言:【一个MDA5皮肌炎呼吸衰竭，一个肝脾T细胞淋巴瘤，一个MEITL。】
老孟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发了条语音:【……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连起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反正听着挺吓人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林言:【嗯。】
老孟:【对了，那个骨科研究生的牛肉干我做好了，后天寄。有多的，你那边还要不要?】
林言想了想。
林言:【再寄一斤。】
老孟:【行，一共两斤，你那份我不收钱。】
林言:【为什么。】
老孟:【我高兴。】
林言没回了。
他把手机放下，又看到赵越发来的消息。
赵越:【吃了吗?】
林言:【吃了，你呢?】
赵越:【刚加完班，我现在才从导管室出来。】
林言:【辛苦了。】
赵越:【还行吧，习惯了。那我去吃饭了，饿死了。】
林言:【嗯，好。】
放下手机，林言看了看文献。
十一点二十，关灯睡觉。
早上林言到EICU的时候，马永刚己经在了。
他站在9床旁边，看着呼吸机的参数。
林言走过去。
“SpO2多少?”马永刚没回头。
“93%。”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FiO2?”
“75%。”
马永刚点了下头。
“继续降，今天目标FiO265%，PEEP维持15。”
“好。”
查房的时候，马永刚在9床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听了肺音，双肺满布湿啰音，跟昨天一样。
然后看了气管插管口的痰液，淡黄色，量不多。
“痰培养结果?”
“还没阳性。”林言说。
“继续送。”马永刚站起来,“抗感染方案不变，但要盯紧。激素冲击加免疫抑制，感染风险会越来越高。”
“明白。”
上午十点三十，林言接到了血液科的电话。
“林医生，7床冯刚的移植方案我们定好了。预处理化疗用改良白消安加环磷酰胺方案，时间大概十天。预处理结束后三天进行造血干细胞回输。”
“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建议下周一开始预处理，这样时间比较合适。你们ICU那边什么时候能转出来?”
林言看了一眼7床的病程记录。
“最快这周五可以转普通病房，下周一开始预处理没问题。”
“那行，我们这边开始准备供体动员和采集。”
挂了电话，林言去7床告诉了这个消息。
男人听完，沉默了几秒。
“下周一……那我还有几天准备。”
“对，这几天好好休息，把身体状态调整好。”
男人点了点头。
中午盒饭是糖醋排骨和炒油菜。
林言吃到一半，黄浩端着饭走过来。
“你那个7床要移植了?”
“嗯，下周一开始预处理。”
“九个位点匹配，这运气不错。”黄浩啃了口排骨,“我那个5床，家属最后还是放弃LVAD了。”
林言抬头看他。
“放弃了?”
“嗯，费用太高，家属说承受不起。”黄浩的语气有点无奈,“现在改成药物保守治疗，能撑多久算多久。”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西十。
“林言。”周燕的声音从治疗台那边传过来。
“怎么了？”
“9床的鼻饲管好像有点移位，你过来确认一下。”
林言走过去。9床的男人处于浅镇静状态，鼻饲管的外露刻度从45cm变成了48cm。
往外滑了3公分。
他拿听诊器放在剑突下方，打了20ml空气进去。
气过水声在。
“位置还行，没出胃。”林言把刻度标记了一下，“用胶布重新固定一下。”
“好。”周燕撕了条胶布贴上去。
林言回到护士站的时候，陈安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挂了电话之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林言问。
“6床家属投诉了。”
林言愣了一下。
6床是陈安管的，一个七十三岁的老太太，脓毒症休克恢复期，己经撤了升压药。
“投诉什么？”
“说我们不让家属进来陪护，老太太一个人害怕。”陈安把手机放在桌上，“ICU的规定就是这样，每天探视半小时。但家属不接受。”
“你跟他们解释了？”
“解释了多少遍了。”陈安坐下来，“对方说要找院长。”
林言没说话。
这种事在ICU里太常见了。
家属的焦虑可以理解，但规则就是规则，感染防控不能妥协。
“医务科那边知道了吗？”
“刚通知了。”陈安揉了揉眉心，“算了，该解释的解释了，该走的流程走了。投诉就投诉吧。”
下午西点半。
黄浩从3床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那个5床家属……反悔了。”
林言抬头。
“反悔？”
“说考虑清楚了，要做LVAD。”黄浩把一份签了字的知情同意书拍在桌上，“今天下午他儿子来了，说贷款办下来了。”
林言看了一眼那份同意书。
“那就安排吧。”
“心外科说排期在下周三。”黄浩的语气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既替病人高兴，又替那个家庭的经济压力担心。
五点半交完班。
林言出了EICU，走到一楼的时候，看到急诊大厅里面人不多。
现在是周五傍晚，还没到急诊高峰期。
他走到食堂，林言打了一份鱼香肉丝。
吃到一半，何源端着托盘走过来。
“又碰上了。”何源在对面坐下，“我怎么觉得我们吃饭时间差不多？”
“可能排班接近。”
何源扒了两口饭。“你那个MDA5的病人怎么样了？”
“在改善，慢。”
“这种病确实难搞。”何源嚼着菜，“我以前在呼吸科轮转的时候见过一个，也是MDA5，进展太快，三天就走了。你这个算是抢到了时间。”
林言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