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坐下来开医嘱。
脑海中浮现，【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60/62】
还有两次。
他克莫司胶囊，经鼻饲管给药，一次1.5mg，一日两次。
同时开了他克莫司血药浓度监测医嘱，第三天查第一次谷浓度。
黄浩从5床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林言屏幕上的医嘱。
“确诊了？”
“MDA5强阳性。”
“那你之前的判断全对了。”
林言没说什么，把医嘱确认了。
“说真的。”黄浩靠在护士站台子上，声音压低，“从他推上来到你说出MDA5这个诊断，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你看了多少文献才记住这些体征的？”
“没多少。”
黄浩看着他，“你知道吗，如果急诊那边按肺炎治，用广谱抗生素不加激素，这个人估计三天之内就没了。”
林言知道，但他不想聊这个。
“你5床的心外会诊结果怎么样？”林言转了话题。
黄浩的表情变了一下。“别提了，心外那边说可以做LVAD，但费用太高，家属还在犹豫。”
“多少钱？”
“光装置就六十多万，加手术和后续维护，一百万打底。”
两人都没再说话。
上午十一点,林言去7床看情况。
男人坐在床沿。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男人抬起头，“能下地走走吗？”
“可以，在床边走几步，别累着。”
男人扶着床栏站起来，走了几步，步子稳当。
“不错。”
林言检查了他的口腔，溃疡在收缩，己经不怎么疼了。
回到护士站，7床的血象结果出来了。
白细胞3.2，中性粒细胞1.4。
过1.0了，出粒缺期了。
林言在病程记录里写：ICE方案化疗后第七天，中性粒细胞恢复至1.4，脱离粒缺期。继续目前抗感染方案三天后停药。
写完这行的时候，他内心有一种确定的东西落了地。
7床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是等HLA配型结果，准备移植。
中午盒饭是红烧鸡腿和清炒丝瓜。
林言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市一院血液科王主任助理发来的消息：【林医生，7床冯刚的HLA配型结果出来了，报告己发到系统。】
林言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登了医院的远程系统看。
姐姐：HLA 5/10位点匹配。
弟弟：HLA 9/10位点匹配。
9/10。
高分辨只差一个位点，这在异基因移植里算是非常好的匹配度了。
林言把手机放下，把剩下的鸡腿吃完了。
下午两点，林言找到马永刚。
“7床HLA配型结果出来了，弟弟9/10位点匹配。”
马永刚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可以做，通知血液科排移植计划。”
“好。”
林言回到7床。
男人正坐在床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
“配型结果出来了。”
男人放下手机，身体坐首了。
“你弟弟的配型很好，十个位点里匹配了九个，可以做移植。”
男人的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点头。
“那就是说……有希望？”
“有。九个位点的匹配度，移植成功率比较高。具体方案血液科会制定，先做预处理化疗，再移植。”
男人低下头。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攥紧又松开。
“我弟知道了吗？”
“还没通知他，你要自己告诉他还是让我们来？”
“我自己说。”男人抬头，“明天他来探视的时候我跟他说。”
“好。”
林言在护士站继续写病程。
下午西点，9床的SpO2从91升到了92。
FiO2还是80%，PEEP 15。
氧合在慢慢改善。
他克莫司下午一点半经鼻饲管给了第一次，血药浓度要等第三天才能测。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五点半交班完。
出了EICU，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何源从急诊那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件运
动外套。
“下班了？”何源看到他。
“嗯。”
“我也是，今天急诊没什么大事。”何源跟上来，“吃了吗？”
“还没。”
“一起？”
林言想了一下。“行。”
两人去了东门外面一家小店，炒饭加汤的那种。
何源点了份扬州炒饭，林言点了份牛肉炒面。
“最近忙吗？”何源把炒饭搅了搅。
“还行。”
“听说你EICU那边收了个MDA5？”
林言看了他一眼。“消息挺快。”
“风湿免疫的陈岚是我大学同学，今天中午吃饭她说的。”何源往嘴里扒了口饭，“她说你一眼就看出来是Gottron丘疹，急诊那边给的诊断是重症肺炎。”
“体格检查做仔细了，不难发现。”
何源嚼了两下。“你这话说的……急诊那帮人也不是新手，但确实没注意到手上的皮疹。主要是呼吸衰竭一来，所有注意力都在肺上了。”
林言没接话，继续吃面。
“你这种发现问题的能力——”何源放下筷子想了想该怎么措辞，“我跟你说，急诊内科干了几年的，很多时候我们也会miss这种不在主诉范围内的体征。”
“碰巧而己。”
何源不置可否。
吃完饭回宿舍，路过二楼公共厨房的时候里面有动静。
林言探了一眼。
程轩站在灶台前面，面前的锅里在冒蒸汽。
旁边站着郑凯，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像在看一场表演。
“你放盐了没有？”郑凯问。
“放了。”
“多少？”
“一勺。”
“那个是糖。”
程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调料瓶。
白色的，确实是糖罐子。
“……”
“你面条里放了一勺糖。”郑凯的语气很平静。
程轩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完了。”
郑凯看了一眼锅里的面条。“要不你尝尝？说不定甜面条也能吃。”
程轩用筷子挑了一根放嘴里。
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怎么样？”
“不能吃。”
郑凯转身走了。“我回去了，你自求多福。”
林言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全程。
“倒了重煮吧。”他说。
程轩转过头来，看到林言站在门口。
“你来得正好——”
“我不帮你煮，你得自己学会。”
程轩的手僵在半空。
“盐在右边那个蓝盖子的。”林言指了一下，上楼了。
回到314，洗了澡坐下来。
手机上有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