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血液科的转运组来了。
两个护士推着平车，拿着一叠交接单。
林言跟带队的护士核对了一遍：抗感染方案、目前用药、配型结果、移植计划。
冯刚坐在床边，己经换好了衣服。
看到林言过来，抬了抬手。
“林医生。”
“到血液科以后好配合预处理。”
“嗯。”男人站起来，走了两步。
转运床推过来，冯刚自己走上去躺好。护士把床栏拉起来，推着往门口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周燕抬头看了一眼。
“7床转走了？”
“转走了。”
“祝他顺利吧。”周燕把手里的注射器放进锐器盒里，没再多说。
林言回到电脑前，把7床的出科小结写完存档。
十点半，10床的检验结果陆续回来了。
血淀粉酶：52U/L。正常。
脂肪酶：68U/L。正常。
凝血功能：PT15.3秒，略延长；纤维蛋白原1.8g/L，偏低。
培门冬酶会消耗天冬酰胺，间接影响肝脏合成凝血因子。纤维蛋白原偏低是预期中的事，但要盯着。
林言在病程记录里写了一行：凝血功能轻度异常，纤维蛋白原1.8g/L，考虑培门冬酶相关，继续监测，如低于1.5g/L考虑补充冷沉淀。
他把这个结果拿给马永刚看了一眼，马永刚点头表示知晓。
十一点，他去9床查看。
呼吸机参数：FiO265%，PEEP15，SpO294%。
比昨天好了一个点。
他克莫司的谷浓度结果刚出来：8.2ng/ml。
目标是10到15，偏低了。
林言算了一下，1.5mg bid，体重82公斤。
需要加量。
他在电脑上调了医嘱：他克莫司2mg bid，后天再查一次谷浓度。
做完这些，他走到9床旁边站了一会儿。
病人还在浅镇静状态，双手放在被子外面。
指关节背面的暗红色丘疹还在，但周围的红晕范围没有扩大。
中午盒饭是鱼香茄子和炒莴笋。
林言吃着饭，手机震了。
是快递短信，应该是老孟得牛肉干到了。
下午两点，陈安在护士站，面前摊着一沓病历。
“6床那个投诉最后怎么处理的？”林言坐下来问。
“医务科出面调解了，最后同意每天增加一次探视，每次十五分钟。”陈安翻了一页病历，“本来也快转出去了。”
“嗯。”
下午三点西十。
林言正在写9床的病程记录，护士站的内线电话响了。
周燕接的。
她听了几秒，脸色变了一下。
“急诊又有病人要收。”她放下电话看向林言，“车祸，三十二岁男性，多发伤，失血性休克，急诊那边正在大量输血，血压维持不住，要收EICU。”
林言站起来。
EICU目前还有三张空的床。
“收7床。”
“我通知麻醉科准备。”周燕拿起了电话。
十分钟后，急诊推着人上来了。
林言站在7床旁边等着。
平车推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年轻男人，面色苍白，口唇无色，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在快速输液。
腹部包扎着，纱布己经渗透了，暗红色。
左大腿外侧有个临时夹板固定。
“什么情况？”林言接过病历。
急诊的医生跟着推车进来的，喘着气说：“轿车追尾货车，方向盘挤压腹部，左股骨干骨折。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目前输了红细胞4U，血浆400ml，血压还是75/40。”
林言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38，血压72/38。
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腹腔内出血。
他的手在接监护导联的时候碰到了病人的手腕。
一行灰白色字浮现。
【脾破裂（III级）+左肾挫伤】
林言的手顿了一下。
脾破裂III级，这个需要手术。
左肾挫伤，如果不严重可以保守，但需要CT确认。
“CT做了吗？”
“做了腹部CT，片子在这儿。”急诊医生把平板递过来。
林言
翻了CT。
脾脏周围大量积液，脾实质可见一条低密度线，从脾门延伸到脾上极。
III级没错，左肾周也有少量积液，肾实质没有明显裂口。
“脾破裂III级。”林言说，“联系手术室，要急诊脾切除。”
“他血压——”
“边输血边推上去。”林言转头看向周燕，“通知手术室开台，同时再交叉配血4U红细胞、400ml血浆、10U冷沉淀。”
周燕己经在打电话了。
马永刚这时候从办公室出来了，他应该是听到了动静。
“什么情况？”
“车祸多发伤，脾破裂III级伴失血性休克，需要急诊手术。”
马永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CT。
“我给刘副主任打电话。”马永刚说的是EICU的二线刘成，普外出身，现在兼管EICU的外科类病人。
“好。”
电话打完，马永刚转过来。
“刘成在家，二十分钟能到。你先上台当一助，他来了接主刀。”
“明白。”
林言换了手术衣，跟着平车往手术室推。
电梯里他一只手按着输液架，另一只手在调节输液泵的速度。
心率140了。血压70/35。
还在掉。
电梯门开了，手术室的护士己经在门口等着。
“几号间？”
“4号。”
推进去，麻醉师己经在了。
快速诱导插管，两分钟搞定。
护士递了无菌手套过来，林言刷手上台。
消毒铺巾，腹部正中切口。
刀切开皮肤的时候，血涌了出来。腹腔里全是暗红色的积血。
吸引器插进去，吸出来的血量，一千五百毫升。
林言把手伸进去探查。
手指碰到脾脏的时候，摸到了裂口。
从脾门一首延伸到上极，深度超过三公分。
还在活动性出血。
他先用纱布垫填塞压迫止血，然后把视野暴露出来。
等刘成。
“他多久到？”林言头没抬，问巡回护士。
“说十五分钟前出发了。”
林言用纱布压着脾脏裂口，另一只手在探查左肾。
肾周有少量血肿，肾包膜完整，没有活动性出血。
保守观察。
监护仪上心率还是138。
血压在输血后回到了80/45。
纱布压迫五分钟了。
他试探性地松了一下,还在渗血。
III级脾破裂，保脾的可能性不大。
这时候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