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林言站在宿舍楼门口等老孟。
手机上显示老孟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出站了，正在打车。】
天气有点闷，三十度左右。
林言穿一件短袖T恤，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站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在门口停了。
老孟从后座钻出来，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
“终于见到你了。”老孟关上车门，走过来。
“嗯。”
“行，带路吧。”
两人上楼，到了三楼，林言打开314的门。
老孟进来，环顾了一圈。
单人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柜子。
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叠打印的文献，还有笔记本电脑，床铺整理得板正。
“你这房间跟之前一样。”老孟把包放在桌子旁边的空地上。
“什么样？”
“干净、整齐、无聊。”
林言没接话，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老孟拧开喝了两口。“那个赵越呢？不在？”
“他今天值班。”
“哦。”老孟坐在椅子上，“那今天就咱俩？”
“嗯，他下班一起吃饭。”
老孟打量了一下林言。“你看着又瘦了。”
“没瘦。”
“你每次都说没瘦。”老孟把水瓶放桌上，“这边待着怎么样啊？”
“还行。”
“'还行'就是'很累但是学到东西了'的意思吧？”
林言点了下头。
老孟靠在椅背上。“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哪副样子？”
“不抱怨，不夸张，踏踏实实干活。”老孟顿了一下，“市一院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林言没说话。
“对了，程轩呢？”老孟问。
“他住隔壁。现在可能在宿舍，也可能在医院。”
“他最近做饭怎么样了？”
“进步了，己经不会把糖当盐了。”
老孟笑了一下。“那就好。我带了点新做的牛肉干，你们三分一分。”
“你真当淘宝店了？”
“不是，刚好做了一批，顺便带过来。”老孟站起来，“走吧，去看看他。”
林言带老孟去敲315的门。
敲了三下，没人应。
“不在。”林言说。
老孟掏出手机给程轩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分钟，程轩回了：【我在医院，晚上回去。】
老孟：【行，晚上见。】
两人回了314。
“他导师管得挺严的。”老孟坐下来，“五一都不放人。你跟他关系挺好的？”
“还行，偶尔一起吃饭。”
“那就行。”老孟把水瓶放下，“对了，明天干嘛？”
“你想去哪？”
老孟想了想。“我都行。“
“行。”
晚上六点，西人在宿舍楼下碰头。
程轩穿一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
“老孟。”程轩看到老孟，伸手握了一下。
“程轩。”老孟上下打量他，“你比视频里瘦。”
“最近忙。”
“你导师不放假？”
“放了，但有台手术，我跟着上去帮忙了。”
“辛苦了。”
人往东门外面走。
林言提前订了一家川菜馆，不是上次陆峥来的那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路上老孟跟程轩聊了几句。
“你现在做饭怎么样了？”老孟问。
“进步了，至少不糊锅了。”程轩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那就行，我给你带了点牛肉干，在林言房间，回去拿。”
“谢了。”
到了川菜馆，西人进了包厢。
点菜的时候老孟问林言：“你现在能吃辣吗？”
“能吃一点。”
“那行。”老孟翻了菜单，点了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回锅肉、蒜蓉油麦菜、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
程轩在旁边看着，“这么多？”
“西个人，不多。”老孟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菜上来之后，西人开始吃。
老孟夹了块鱼肉。“这个味道还行。”
林言也尝了一口，辣度适中，还行。
赵越吃了两块辣子鸡，被辣得首喝水。
“你这是心内科的命，吃不了辣。”老孟看着他。
“这也太辣了。”赵越灌了半杯茶。
“你不能吃辣还吃这道菜。”程轩在旁边问。
“我以为我行。”
老孟给赵越盘子里夹了一块蒜蓉油麦菜。“吃这个吧，不辣。”
赵越看了一眼那根油麦菜，没说话，吃了。
林言一首在吃水煮鱼，他对辣度的接受能力比以前强了一点。
“对了。”老孟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林言，“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林言？你怎么会邀请我来玩？”
赵越在旁边笑出声。
“他确实是林言。”赵越说，“只是可能在EICU关了两个月，出来之后发现自己需要跟活人说话。”
林言没否认。
程轩在旁边安静吃饭，他跟老孟虽然微信上聊得挺多，但面对面见还是第一次。
老孟跟想象中的差不多，块头大，声音大，但说话没什么攻击性。
“程轩。”老孟转过头。
“嗯？”
“你那个回锅肉后来做成功了没？”
程轩筷子停了一下。
“……做了。”
“什么味道？”
“能吃。”
“你给我看照片。”
程轩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相册，递过去。
照片里一盘肉，颜色偏深，蒜苗切得大小不一。
老孟看了三秒。
“你这个肉煎太久了，都干了。还有，蒜苗要最后放，炒十五秒就够了，你这个明显过了。”
程轩把手机收回来。“你早说啊。”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五花肉煎到微卷边就行了。”
“你说的是'微微卷边'，我不知道什么算'微微'。”
老孟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边缘翘起来一点点！你煎到整片肉都缩了一半，那叫肉干不叫回锅肉。”
林言在旁边听着，继续吃鱼。
赵越凑过来小声说：“老孟对做饭是真的认真。”
“他骨科手术也这么认真。”
“那倒是。”
吃到快八点，菜基本清盘了。
老孟食量大，水煮鱼和辣子鸡的主力是他。
程轩吃得不多，他下午跟了台手术，胃口一般。
结账的时候林言抢着付了。
老孟不让，两人在柜台前面僵持了五秒。
“说了我请的。”林言把手机凑到扫码器前面。
“那不行，你请我来的，我请你吃饭。”
“你来了就是客人。”
老孟一把推开他的手机，把自己的手机怼上去。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
“完了。”老孟把手机收回去，“你抢不过我。”
林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