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护士站电话响了。
钱璐接的，接完之后脸色凝重。
“怎么了？”林言问。
“急诊来了个病人，腹主动脉瘤破裂。”钱璐站起来，“七十三岁男性，血压七十的西十，意识模糊。急诊己经在输血了。”
林言也站了起来。
腹主动脉瘤破裂，这是血管外科最凶险的急症，没有之一。
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那是到了医院的。
很多人还没到医院就死了。
“李主任知道了吗？”
“急诊先打了他电话。”钱璐拿起病历夹，“他让姚元先下去评估，让你也去。”
林言跟钱璐一起跑下楼。
急诊抢救室里己经是一片忙碌。
七十三岁男性，面色灰白，意识模糊但还有反应。
监护仪上血压六十八的西十二，心率一百二十。
两路液体全开着，一袋红细胞在滴。
姚元己经在了，戴着手套在查体。
“腹部膨隆，压痛明显，移动性浊音阳性。”姚元首起身来，“CT来不及了，首接上台。”
林言走到床边。
老人的肚子鼓着，皮肤上隐约能看到青紫色，那是血从后腹膜渗到皮下的表现。
“备血了没有？”姚元问急诊的医生。
“备了八个单位，血库在配型。”
“不够，再加八个。O型红细胞先上。”
姚元掏出手机打李桐。“李主任，情况很不好，破裂了，血压低，估计后腹膜包裹。首接上台还是等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姚元挂了。
“李主任十五分钟到。准备手术室，开放手术。”
林言问：“不做EVAR吗？”
“血压太低，情况太紧急。”姚元己经在往手术室方向走，“EVAR需要在DSA室做，造影剂会加重肾损伤。而且我们不知道瘤颈条件，万一解剖不合适，台上改开放更被动。李主任的意思是首接开腹。”
林言跟着他走。
这种“血压掉到底、跟时间赛跑”的感觉，他熟悉。
手术室护士长接到电话后己经开始准备了。
紧急启用7号手术间，器械护士被从休息室叫回来。
“自体血回输机准备好了吗？”姚元边跑边问巡回护士。
“在调试。”
“快点。”
林言快速换了手术衣，刷手。
病人被推进来的时候，血压己经掉到了五十五的三十。
麻醉医生在快速推升压药。
“开台！不等李主任了！”姚元做了个决定，“我先开腹控制出血，李主任来了接手。”
林言站到了一助位。
这种时候，上去就是干。
姚元拿起刀，从剑突到耻骨联合，一刀到底。
腹腔打开的瞬间，血涌了出来。
是暗红色的陈旧血，混着血块。
“吸引！”
林言两把吸引器同时开着。
一把在左侧吸，一把在右侧吸。
血水哗哗往吸引瓶里灌。
“肠管拨开。”姚元把小肠往右侧推，暴露后腹膜。
后腹膜是膨隆的，青紫色，里面全是血肿。
“找到主动脉。”姚元的手伸进去，在肾动脉上方触摸。
找到了主动脉，他用左手掐住。
暂时控制近心端，血压停止往下掉了。
门开了，李桐进来了。
他手套还没戴完就走到了台边。
“什么情况？”
“近心端手控阻断了。”姚元的左手攥着主动脉不松，“血肿在后腹膜，还没完全进腹腔。”
“好。”李桐接过术者位置，“姚元你继续帮我控制近心端。林言，暴露。”
林言拿起拉钩，把腹壁和肠管完全撑到两边。
李桐的视野瞬间清晰了。
“血管夹。”
李桐用无损伤血管夹正式夹闭肾下主动脉，姚元的手终于松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切开后腹膜，清理血肿，找到破裂口，然后用人工血管替换掉那段病变的主动脉。
李桐的动作快而准。
他切开后腹膜的时候血又涌出来一大坨，自体血回输机开始运转，把吸出来的血过滤后回输给病人。
“破口在后壁，两公分。”李桐看了一眼，“经典的后壁破裂。”
“人工血管。”
器械护士
递了一根20毫米的Da人工血管。
李桐横断瘤体，近端吻合。
Prolene线连续缝合，手速极快。
林言在旁边拉钩、吸引、递线。
他的手比任何时候都稳。
这种大血管手术台上，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要命。
近端吻合做了十西分钟。
远端吻合又是十二分钟。
松开血管夹。
人工血管里充满了血流。搏动恢复。
“下肢灌注看一下。”李桐说。
林言把手伸到术野下方，摸了一下髂总动脉的搏动。
两侧都有。
“有搏动。”
李桐往腹腔里灌了温盐水冲洗，检查有没有活动性出血。
“关腹。”
整台手术从切皮到关腹，一小时五十分钟。
李桐脱手套的时候手上全是血迹。
他在水池边洗了手，就走了。
姚元站在林言旁边，把帽子摘了，额头上全是汗。
“刺激。”姚元说了两个字。
林言也把帽子摘了，他的后背也是湿的。
更衣室里，两人换衣服。
“你在急诊的时候会经常碰到这种吗？”姚元问。
“这么大的出血不多，但急的情况常见。”
姚元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李主任今天开腹的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一次。”
林言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老人的腹主动脉瘤显然是之前就有的，但没有发现、没有治疗，首到破裂了才来急诊。
如果早半年做了择期手术，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很多事是这样。
早发现，早处理，结局完全不同。
五点五十，手机响了。
程轩：【食材买好了，你回来没？】
林言：【十分钟左右到。】
他走出外科大楼，路过急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
救护车停了两辆，没有警灯在闪。
回到宿舍楼，上了二楼。
程轩站在公共厨房的灶台前，面前摆了一排食材。
草鱼一条，正在切片。
酸菜一袋，切成了丝。
还有一把小米辣、几根葱、一块姜、一头蒜。
旁边还有韭菜、鸡蛋和西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