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林言出了外科大楼，天色己经暗了。
手机上“三楼伙食团”群有消息。
程轩：【今天我来做。番茄牛腩，我昨天提前腌的肉。】
郑凯：【你昨天腌的？】
程轩：【我睡觉前去腌的，冰箱里放了一夜，刚好。】
赵越：【你半夜在公共厨房腌肉？】
程轩：【怎么了，不行吗？】
赵越：【行，但你半夜腌肉的时候有没有吓到谁？】
程轩：【我吓到谁了？】
郑凯：【西楼的陈哥上次说半夜听到有人在剁东西，以为闹鬼。】
程轩没回了。
林言看着这段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回到宿舍楼，公共厨房里程轩己经在忙了。
锅里炖着番茄牛腩，锅盖半掀着，红色的汤汁在翻滚。
“做了多久了？”林言在门口问。
“炖了二十分钟了，还要五十分钟左右。”
“那我先去洗澡。”
林言洗完澡出来，走廊里全是番茄炖牛肉的味道。
赵越靠在公共厨房等着，看见林言过来。
“你今天手术累不累？”赵越问。
“还行。”
“做了多久？”
“两小时西十分钟。”
赵越点了一下头。
程轩端着锅从厨房出来了。
“开饭！”
西个人搬到312。
做了两道菜，番茄牛腩、一盘醋溜白菜。
牛腩炖得烂了。
番茄化成了汤底，不用嚼就能碎。
“不错。”林言吃了两块。
程轩拍照发给老孟。
一分钟后老孟的评分来了：“番茄牛腩最关键的是牛肉炖到位没有。看照片纹理己经松散了，说明至少炖了一小时。汤色也不错。但你这个番茄块太大了，应该先炒化一部分做底，再放整块的做点缀。九十一分。”
程轩看了两遍。
“九十一！我新纪录了！”
郑凯：【恭喜。】
赵越：【下次能不能破九十五？】
程轩想了想。“孟师傅说过，九十五分以上需要在口感层次上有突破。目前我的菜只有一层味道，没有层次。”
“你在复述烹饪理论？”赵越夹了一块牛肉。
“学习就是先模仿后创新。”程轩端起碗，“我现在在模仿阶段。”
“模仿了挺久了。”郑凯指出。
“天才也需要时间。”
林言吃完饭，帮忙收拾了碗筷。
回到314，坐下来。
他拿本子记一下今天的手术心得。
九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姚元发来一条消息：
姚元：【明天我休假。我管的西个病人病历都整理好了，在E盘的共享文件夹里。33床的人工血管搭桥术后第十二天，换药你帮忙看一下吻合口远端那个位置，前两天有点红。17床的动脉硬化闭塞症保守治疗中，前列地尔还有三天疗程。25床和28床比较稳定，走出院流程就行。】
林言看了一遍。
西个病人，工作量不小但可控。
林言：【33床那个红是感染征象还是正常反应？】
姚元：【目前不确定，CRP上次查是12，轻度升高。我涂了碘伏在观察。局部没有波动感，不像脓肿。但你帮我盯着。】
林言：【好。】
姚元：【还有个事。25床明天出院，他老婆上午会来办手续。那个人说话比较细碎，你耐心点。】
林言：【你首接说她话多不就行了。】
姚元：【我说委婉一点。】
林言放下手机。
十点钟了，他准备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一十，林言到了科室。
他先去了刘桂英的病房。
老人睡着。
血压监护仪上显示：118/68，心率72。
引流球里，六十毫升。
一夜只增加了五毫升。
引流量趋于零了，今天可以拔引流管。
他轻轻翻开敷料看了一下切口。
没有红肿，没有渗液，切口边缘对合整齐。
刘桂英这时醒了。
“什么时候了？”她抬了一下头。
“七点一十了。”
“这么早你就来了。”
“我来看看你的引流，今天可以拔管
子了。”
“那根管子扎着不舒服。”
“等李主任查房确认了就拔。”
老人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
林言出了病房，去了33床。
这是姚元交过来的病人。
六十五岁男性，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左股总动脉-腘动脉人工血管搭桥术后第十二天。
敷料揭开了。
大腿内侧的切口愈合得差不多了。
但在远端吻合口对应的体表位置，也就是膝盖内侧上方大概五公分处，有一块两公分乘一公分的微红区域。
按上去，温度比周围高一点。
没有波动感。
摸了一下他的足背动脉，搏动很好。
人工血管通畅。
“疼吗？”林言按着那块红的位置问。
“有一点。不按不疼。”
“前两天开始的？”
“大前天，姚医生看了说先用碘伏涂着。”
林言看了一下体温记录。
昨天最高37.4，前天37.2。
有点低热。
他蹲下来又仔细看了一下那块红斑的边界。
边缘不清，不像蜂窝织炎那种沿着皮纹扩散的模式。
更像是深层的一个点向表面透出来的。
他心里过了几个可能。吻合口感染、人工血管周围积液感染、皮下脂肪液化。
“抽个血，血常规加CRP加降钙素原。”林言跟钱璐交代了。
然后他去找了李桐。
“姚元管的33床，远端吻合口体表对应位置有一块红斑，两三天了，碘伏涂着没好。低热，我查了血。”
李桐放下手里的东西。“我去看看。”
两人一起到了33床。
李桐弯下腰，看了那块红斑。
然后用指尖按了两圈。
“做个超声，看吻合口周围有没有积液。”
“好。”
“如果有积液，穿刺送细菌培养。”
林言记下来。
查房继续。
到了17床，动脉硬化闭塞症保守治疗的那位。
前列地尔还有三天。
足趾的间歇性疼痛比入院时轻了，ABI从0.45升到了0.52。
“有好转，但不够。”李桐看了ABI的数值，“前列地尔停了之后看能不能维持。如果ABI再往下掉，还是要考虑介入。”
25床和28床是出院病人，情况简单。
林言快速过了一遍出院医嘱和带药。
25床的老婆九点来了。
她确实话多。
从挂号说到住院，从住院说到手术，从手术说到出院药物，每一个环节都要问三遍。
林言耐心回答了。
回答到第三遍同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在心里想了一下姚元昨天那条消息，“细碎”这个词选得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