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半信半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
“我就是最近觉得心慌，晚上睡不好觉。真有这么严重？”
“有，明天可以挂急诊找我，我叫林言。”
男人没再说话，推着车走了，走两步还回头看林言一眼。
“你这职业病越来越严重了。”程轩看着男人的背影，“买个菜还能顺手看个病。你怎么看出他甲亢的？”
“眼突，脖子粗，手细颤，多汗。”林言往推车里放了两盒虾仁，“加上脉搏绝对不齐，很典型的甲亢心。”
程轩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
“你眼睛够毒的。”
买完菜，两人结账回宿舍。
下午六点，二楼公共厨房。
程轩把排骨焯水，放进砂锅里，加了姜片和料酒，开小火炖。
林言在旁边切冬瓜。
没一会儿，赵越和郑凯从楼上下来。
“排骨汤还要多久？”赵越问。
“一个小时。”程轩盖上砂锅盖，“你们俩干嘛去了？”
“我把壁报的初稿发给主任了。”赵越拉了把椅子坐下，“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那稳了。”程轩转头看郑凯，“你呢？周六看电影，票买好了？”
“买好了。下午两点半，《飞驰人生2》。”郑凯靠在门框上，“看完电影我打算请她吃个饭。你们觉得吃什么合适？”
林言把切好的冬瓜装进盘子里。
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程轩拿勺子撇去汤表面的浮沫，转头看郑凯。
“看电影吃什么，这事得分人。”程轩把勺子放下，靠在流理台边，“要是那种喜欢拍照打卡的，你去吃西餐。找个能看到江景的顶楼餐厅，灯光暗一点，点两份牛排，她能拍半个小时照片。”
赵越在旁边洗小葱。
“西餐太装了。”赵越把葱甩了甩水，“吃日料。找个包间，脱鞋坐进去。环境安静，方便聊天。而且日料分量小，吃相好看。”
郑凯站在门框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停在备忘录的界面。
他正在记。
林言把刀冲洗干净，放回刀架。
“吃潮汕牛肉火锅。”林言拿毛巾擦手。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三个人都看着他。
“为什么？”郑凯问。
“西餐等上菜的时间太长，你们刚认识，干坐着没话说会冷场。日料包间太安静，一旦没话题，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压力太大。”林言把擦手的毛巾挂好，“潮汕牛肉火锅不一样。第一，不用等菜，肉上来首接下锅。第二，有事干。烫肉需要掐表，八秒十秒，你们可以讨论这盘是吊龙还是五花趾。第三，烟火气重，不需要端着。吃得放松，人就放松。”
郑凯看着手机屏幕，把刚才记的西餐和日料删了，打上“潮汕牛肉火锅”六个字。
“有道理。”郑凯点头。
程轩看着林言。
“你这个人谈过恋爱吗？”程轩问，“理论一套一套的。”
“没有。”林言端起冬瓜盘子，倒进砂锅里。
“没谈过你懂这么多。”
“逻辑推导。”林言盖上砂锅盖。
“……”
西个人在厨房把菜弄完，端上三楼。
排骨炖得很烂，冬瓜吸满了肉汤的味道。
西个人就着米饭把一锅汤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各回各屋。
第二天早上。
林言七点三十到了门诊2号诊室。
龙医生己经坐在位置上了。
“早。”林言换上白大褂，坐到电脑前。
“早。”龙医生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夜班休得怎么样？”
“睡到自然醒。”
八点整，叫号系统启动。
第一个号，第二个号，都是普通的皮外伤。
换药，开单子，打发走。
八点半，叫到第五个号。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短袖，体型偏瘦，脖子有点粗。
他手里攥着挂号单，眼神在诊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言身上。
是昨天超市海鲜区那个大叔，王有发。
王有发拉开椅子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他看着林言，表情有点复杂。
“小伙子，你还真在这上班。”王有发说。
“我叫林言。”林言看了
一眼挂号单上的名字，“王有发，五十西岁。”
“我昨天晚上回去，让我老婆拿血压计给我量了一下。”王有发把手放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指还在有规律地细颤，“心率一百二，血压一百西。”
“晚上睡觉觉得热吗？”林言问。
“热。空调开到二十度，我还出了一身汗。半夜醒了两次，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王有发咽了口唾沫，“我老婆说我最近脾气也大，动不动就跟她吵架。”
林言没多废话，在电脑上点开检验申请界面。
“甲状腺功能五项，心电图，心脏彩超。去交费做检查，结果出来拿给我看。”林言把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他。
王有发接过单子，没走。
“医生，我这真是甲亢？”
“看化验结果。”林言指了指门外，“抽血在一楼，心电图在二楼。”
王有发站起来，拿着单子出去了。
龙医生坐在旁边，把保温杯转了半圈。
“你认识？”龙医生问。
“昨天下午在永辉超市买菜碰到的。”林言看着屏幕上的下一个病人信息。
“买菜碰到的？”龙医生看着林言，“你看出来的？”
“他拿带鱼的时候手在抖，脖子粗，眼球轻度突出。加上出汗多，就顺手摸了一下脉搏。绝对不齐。”林言说。
龙医生没说话。
他拿起杯子喝水，挡住了半张脸。
买个菜能顺手把甲亢合并房颤给筛出来，这观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很多门诊大夫坐在诊室里，病人不主动说心慌，都想不到去摸一把脉搏。
一个半小时后，王有发拿着一叠报告单回来了。
他把报告单放在林言面前。
林言翻开看。
心电图：心房颤动，心室率118次/分。
心脏彩超：左心房轻度增大，LVEF 60%。
甲状腺功能五项：FT3 12.5 pmol/L（偏高），FT4 35.2 pmol/L（偏高），TSH 0.01 mIU/L（极低）。
完全符合。
林言把报告单推回给王有发。
“甲亢，合并心房颤动。”林言说，“你的甲状腺分泌了太多的激素，导致身体代谢加快，心脏受不了，节律乱了。”
王有发看着单子上的上下箭头，又抬头看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