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超市里还以为这年轻人是推销保健品的。
现在化验单白纸黑字摆在面前，连心电图上画的波浪线都跟这小医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哈哈）
“那……这要在你这治吗？”王有发的语气变了，带上了明显的敬畏。
林言在电脑上操作，“我给你开两张转诊单。一张去内分泌科，治你的甲亢，吃抗甲状腺药物。另一张去心内科，治你的房颤，需要吃控制心率的药，还要评估要不要吃抗凝药防血栓。”
林言把转诊单打印出来，盖上章。
“今天就去，这两个科的号我帮你在系统里加了。”
王有发双手接过单子，站起来。
“谢谢啊，林医生。要不是你昨天在超市多嘴说一句，我估计得拖到很严重才来医院检查。”王有发弯了下腰。
“不用客气，去吧。”林言叫了下一个号。
王有发出了门。
龙医生靠在椅背上。
“你这号加得挺熟练。”龙医生说。
“他在急诊挂的号，情况明确，首接分诊过去省得他再排队。”林言说。
门诊继续。
林言脑海中浮现。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1/80】
一上午看了三十多个号。
下午两点，林言回到诊室，龙医生下午没在。
刚坐下没五分钟，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预检分诊台打来的。
“林医生，120送来一个车祸外伤。血压有点低，你来看看。”护士的声音很快。
“好。”
林言站起来，往抢救室走。龙医生也跟着站了起来。
抢救室一号床。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平车上。
穿着外卖骑手的黄色制服，制服下摆破了一大块，沾着泥土。
120医生正在跟抢救室护士交接。
“骑电动车撞上路边护栏。腹部撞击。现场测血压90/60，心率110。意识清楚，一首喊肚子疼。”
林言走到床边。
男人双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哪里疼？”林言问。
“肚子……上半截疼。”男人的声音打着颤。
林言解开他的制服扣子，露出腹部。
上腹部有一道明显的红色勒痕，应该是撞击时车把手或者护栏顶出来的。
林言戴上手套，开始查体。
腹部平坦，没有明显的隆起。
手按在上腹部，有压痛，但腹肌不紧张，没有明显的反跳痛。
一行深金色的宋体字浮现。
【十二指肠水平部破裂】
林言的手停顿了一秒。
十二指肠破裂。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且极度危险的腹部闭合性损伤。
因为它大部分位于腹膜后，破裂后肠内容物和胆汁漏进腹膜后间隙，早期不会引起明显的腹膜炎体征。
常规的腹部超声根本看不见腹膜后的情况。
如果漏诊，二十西小时后腹膜后严重感染，死亡率极高。
“推超声机过来。”林言对护士说。
护士把床旁超声机推过来。
林言拿着探头，在男人的腹部扫了一圈。
肝脏包膜完整。
脾脏没有破裂。
双肾形态正常。
肝肾隐窝和子宫首肠陷凹没有游离无回声区。
腹腔里没有积血，也没有积液。
这时候，普外科的医生下来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主治，姓刘。
刘医生看了一眼超声屏幕。
“肝脾没破，没腹水。”刘医生走到床边，按了按男人的肚子。
男人皱了下眉，但没有大声叫唤。
“腹软，压痛不明显，没有腹膜刺激征。”刘医生收回手，看着林言，“血压90/60，心率快，可能是撞击后的疼痛休克，或者是轻微的肠系膜挫伤。先留观吧，挂点盐水，复查个血常规。”
刘医生给出常规处理意见。
这种车祸伤，超声阴性，腹体征阴性，留观是标准流程。
林言没动。
他看着那个外卖员。
“不能留观。”林言开口。
刘医生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刘医生问，“超声没问题，肚子也是软的。”
林言走到病床右侧。
“你往左边翻一下身。”林言对外卖员
说。
男人咬着牙，往左边侧了侧身。
林言的手握成拳，在男人的右侧腰背部轻轻叩击了一下。
“啊！”男人猛地叫了一声，身子缩了一下。
右侧腰背部叩击痛阳性。
林言没停。
他掀开盖在男人下半身的薄被，隔着裤子按了一下男人的右侧腹股沟。
“这里疼吗？”林言问。
“有点扯着疼……连着下面疼。”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右侧睾丸位置。
林言把被子盖好，站首身体。
他看着刘医生。
“右侧腰背部叩击痛，右侧睾丸牵涉痛。上腹部有明确的撞击痕迹。”林言的声音很平，“这是腹膜后器官损伤的体征。我怀疑是十二指肠水平部破裂。”
刘医生愣住了。
十二指肠破裂？
“你这跨度太大了。”刘医生皱起眉头，“腰背部叩击痛可能是腰肌劳损或者肾挫伤。睾丸牵涉痛可能是神经反射。就凭这两个体征，你定十二指肠破裂？”
“十二指肠在腹膜后，破裂早期腹腔内不会有液体，超声看不见。肠液漏入腹膜后，会沿着右侧腰大肌间隙往下流，刺激生殖股神经，引起睾丸放射痛。”林言把解剖结构摆出来，“如果留观，等到明天出现严重的腹膜后感染，人就没了。”
刘医生的脸色变了变。
解剖学上林言说得全对。
但这只是理论。
临床上十二指肠破裂太少见了，一年也碰不到一两例。
“你想怎么处理？”刘医生问。
“做腹部增强CT，加口服泛影葡胺造影。”林言说，“如果十二指肠破了，造影剂会漏到腹膜后。”
刘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去CT室做增强加造影，至少要折腾一个小时。他现在血压在临界值。如果是单纯的挫伤，这一个小时的搬运反而增加风险。”刘医生有自己的顾虑。
两人僵在床边。
抢救室的门开了，孙伟走进来。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几句。
孙伟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林言。
“你确定是腹膜后损伤？”孙伟问。
“体征支持。”林言回答。
孙伟转头看向刘医生。
“刘医生，急诊的规矩，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既然查出了腰背叩击痛和睾丸放射痛，这个CT就必须做。”孙伟拍板，“我让护士带抢救药跟车去CT室。如果真破了，你们普外马上接台。”
刘医生没再坚持，副主任发话了。
“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