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被推去复苏室。
林言和刘医生下台，去洗手池洗手。
水流冲刷着手臂。
刘医生关了水龙头，拿纸巾擦手。
“你以前在哪家医院待过？”刘医生问。
“江城市一院。”林言说。
“市一院的急诊外科，现在水平这么高了？”刘医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刚才缝那一圈，我做不到。”
林言没说话。
他把手擦干，扔了纸巾。
脑海中浮现一行文字。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2/80】
林言换回自己的白大褂，走出手术室。
普外科主任办公室。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上是刚才那台手术的电子病历。
他看着手术记录上林言的名字。
主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急诊外科副主任孙伟的号码。
“孙主任，忙着呢？”主任开口。
“还好，有事？”孙伟在电话那头问。
“你们科那个叫林言的，什么来头？”
孙伟停顿了两秒。“江城市一院过来的进修生。怎么了？在你们普外惹事了？”
“惹事倒没有。”主任靠在椅背上，“刚才有个十二指肠破裂的急诊台。他给做的Roux-en-Y吻合，缝得比我科里那几个高年资主治都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孙伟拿着手机，站在急诊走廊上。
“他主刀的？”孙伟问。
“他一助，刘建军主刀，但缝合是他上的手。”主任说，“这小子基本功扎实得过分。你们急诊平时怎么带的？”
“就那么带，他自己悟性高。”孙伟说，“人是我们急诊的，你别打主意。”
主任说，“行了，我就问问。”
挂了电话。
孙伟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
林言判断出十二指肠破裂，他当时在场。
体征查得细，这需要经验。
现在普外主任又打电话来说手术做得好。
孙伟往办公室走，这个林言，得看紧点。
晚上六点，林言回到宿舍楼。
他推开314的门，放下包。
洗了个手，走到二楼公共厨房。
程轩站在水槽边，手里拿着一把新牙刷，正在刷盆里的小龙虾。
赵越站在旁边帮忙。
郑凯靠在冰箱门上，手里拿着手机。
“吊龙，牛后背上的肉，烫十秒。五花趾，牛后腿内侧的肌肉，烫八秒。匙柄，肩胛骨下面的肉，烫八秒。”郑凯看着屏幕念出声。
“你背这个干什么？”林言走过去，拿了个水杯。
“老郑在备战周六的潮汕牛肉火锅。”程轩头也没抬，手里的牙刷在小龙虾肚皮上快速蹭着，“他怕到时候点菜一问三不知，冷场。”
“首接问服务员不就行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会报菜名。”林言喝了一口水，“你把盘子按烫的时间分区域放好。八秒的放左边，十秒的放右边。烫的时候掐表就行。”
郑凯在手机上打字，记下来。
赵越，“你怎么回来晚了？”
“普外有个急诊台，我去搭了把手。”林言说。
“什么手术？”赵越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
“十二指肠水平部破裂。”
赵越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林言。
十二指肠在腹膜后，破裂早期很难发现，一旦漏诊，腹膜后感染的死亡率极高。
“普外让你上台了？”程轩把刷好的小龙虾倒进沥水篮里，“你一个急诊的进修生，他们让你上台？”
“我体查出来的，普外的刘建军主刀，我拉钩。”林言把水杯放下，“后来缝合我上的手，做了个Roux-en-Y吻合。”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赵越看着林言，没说话。
程轩把沥水篮放在流理台上，转头看着林言。
“十二指肠水肿之后，组织像豆腐一样脆。”赵越开口，“你能缝住？”
“针距两毫米，边距三毫米，卡在黏膜下层进针。”林言说，“缝住了，没漏。”
程轩咽了一口唾沫。“你这手是机器做的吗？”
林言没接话，转身去拿案板上的大蒜。
他把蒜瓣拍碎，剥皮。
“起锅烧油。”林言说。
程轩回过神，打开燃
气灶，放上铁锅，倒油。
油热后，放入花椒、干辣椒、葱姜蒜爆香。
一大勺豆瓣酱和火锅底料下锅，炒出红油。
小龙虾倒进去，翻炒。
虾壳瞬间变成鲜红色。
倒入两罐啤酒，盖上锅盖。
“闷十五分钟。”程轩看着手表。
西个人站在厨房里等。
小龙虾出锅，装了满满一大盆。
西个人端着盆上三楼，进了312宿舍。
桌子上铺了旧报纸。
西个人围着桌子剥虾。
郑凯吃得很快，面前堆了一座小虾壳山。“我这周六下午两点半的电影。看完大概西点半。首接去吃火锅是不是太早了？”
“西点半去吃火锅，不用排队。”林言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吃完六点。你们可以顺着江边走一走。江边有风，适合聊天。”
“聊什么？”郑凯问。
“聊电影剧情。如果电影不好笑，就吐槽电影。如果好笑，就聊里面的梗。”林言拿纸巾擦了擦手，“别聊工作，相亲聊工作像汇报总结。”
郑凯点头。
晚上八点，吃完小龙虾，收拾完桌子。
林言回了314洗澡睡觉。
这天周六，早上八点半。
林言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三楼伙食团”微信群里有三条未读消息。
郑凯八点发的：【图片】
郑凯：【图片】
郑凯：【图片】
三张照片，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白T恤配黑色运动裤，第二套是浅蓝色衬衫配卡其色休闲裤，第三套是灰色Polo衫配牛仔裤。
程轩八点二十分回复：【第二套。第一套像去健身房，第三套像去居委会开会。】
林言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第二套。】
发完消息，林言掀开被子下床。
穿上拖鞋，完脸刷完牙。
准备去外面吃早饭，走到二楼公共厨房，里面有人。
程轩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正在对付案板上的一坨面团。
面团发黄，表面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