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用纱布轻轻擦拭了一下吻合口。
干干净净,没有渗血。
“漂亮。”孙伟说了一句。
他接过持针器,开始缝合系膜裂孔,防止术后发生内疝。
关腹。
清点器械。
林言脱下手术衣,走出手术室。
陈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听到门响,他立刻站了起来。
林言走过去。
“切了。”林言说,“回盲部切除,端端吻合。套入的肠管己经发紫,复位不了。里面确实有个脂肪瘤。”
陈建松了一大口气。
“谁主刀的?”陈建问。
“孙主任主刀,我一助。吻合是我做的。”林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陈建看着林言。
“谢了兄弟。”陈建拍了一下林言的胳膊。
“他明天就能下床活动,肠排气后可以喝点水。”林言说完,转身往换衣室走。
林言脑海中浮现进度条。
【累计正确推断诊断+1,进度:75/80】
林言坐在电脑前下医嘱。
“0.9%氯化钠注射液 500ml+头孢曲松钠 2g,静脉滴注,qd。”
“甲硝唑氯化钠注射液 100ml,静脉滴注,qd。”
“转化糖电解质注射液 500ml,静脉滴注,qd。”
“一级护理,禁食水,胃肠减压,持续心电监护,记24小时出入量。”
护士宋兰拿着打印出来的医嘱单,去配药。
抢救室的自动门开了。
两个年轻男人架着一个同伴走进来。
中间的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和短裤,肌肉很发达。
他低着头,双腿拖在地上,根本走不动路。
“医生!来看看他!”左边的男人喊。
林言站起来,走过去。
宋兰推了一张平车过来。
两人把肌肉男放在平车上。
“怎么回事?”林言问。
“腿疼,走不了路。”左边的男人说,“我们是健身房的教练。今晚带他练腿,深蹲冲大重量。练完他说腿酸,我们以为是正常的乳酸堆积。刚才他去上厕所,首接摔在洗手间里起不来了。”
林言看着肌肉男。
男人双手死死抓着平车的护栏,额头上全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哪条腿疼?”林言问。
“两条腿都疼……大腿和小腿都要炸了。”肌肉男喘着粗气说。
急诊内科的何源从值班室走出来,听到动静凑过来。
“深蹲冲重量?这是肌肉拉伤,或者韧带撕裂了吧。”何源看着男人的腿。
林言没说话。
他把手放在男人的右小腿上。
手指往下压,按不下去。
小腿前侧的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
皮肤紧绷,发亮,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
皮温很高,烫手。
林言换到左腿,一样。
双侧小腿腓肠肌和比目鱼肌区域,张力极高。
他伸手去摸男人脚背上的足背动脉。
搏动很弱,几乎摸不到。
林言拿出一根一次性针头,在男人的大脚趾上扎了一下。
“疼吗?”林言问。
男人没反应。
“有感觉吗?”林言加重了力道。
“有点麻。”男人说。
林言把针头扔进锐器盒。
他看着那两个送人来的教练。
“他有去厕所小解吗?”林言问。
左边的教练愣了一下。“尿了,他尿完才摔的。”
“尿是什么颜色的?”林言追问。
“没注意看啊,厕所灯挺暗的。”
林言转头对宋兰说:“插导尿管。”
宋兰拿来导尿包。
消毒,铺巾,插管。
尿液顺着导尿管流进尿袋。
何源站在旁边,看着尿袋里的液体,眼睛睁大了。
不是黄色,也不是红色。
是酱油色。
深褐色的液体,浑浊,透着一股腥味。
“酱油尿。”何源脱口而出,“横纹肌溶解。”
“不仅是横纹肌溶解。”林言看着尿袋,“这是重度横纹肌溶解并发急性骨筋膜室综合征。双下肢肌肉大量坏死,细胞内的肌红
蛋白漏进血液,堵塞了肾小管。”
林言走到电脑前,快速敲击键盘。
“抽血,查急诊生化全套,重点看肌酸激酶(CK)、肌红蛋白、尿素氮、肌酐、血钾。查血气分析。查凝血功能。”
林言一边开单子一边下达口头医嘱。
“开通双静脉通道。第一路,0.9%生理盐水 1000ml,全速静滴,扩容。第二路,5%碳酸氢钠 250ml,静滴,碱化尿液。”
宋兰和小杨立刻去执行。
何源看着林言开单子的速度。“他这尿色,肾肯定出问题了。要不要联系肾内科准备透析?”
“先碱化尿液和水化,看能不能把肌红蛋白冲出来。”林言说,“现在的重点不是肾。”
林言拿过桌上的电话,打给骨科值班室。
“急诊抢救室。有个双下肢重度横纹肌溶解并发急性骨筋膜室综合征的病人。小腿张力极高,足背动脉搏动微弱,末梢感觉减退。需要马上切开减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力多高?”
“硬如木板。”林言说,“再不切,小腿肌肉全部坏死,神经不可逆损伤,首接截肢。”
“我马上下来。”骨科医生挂了电话。
两个教练听见“截肢”两个字,脸都白了。
“医生,他就是练了个深蹲,怎么就要截肢了?”左边的教练问。
“过度负荷导致肌肉细胞破裂。”林言看着他,“肌肉外面有一层筋膜,没有弹性。肌肉水肿膨胀,筋膜撑不开,里面的压力就会把血管和神经压死。缺血超过六小时,肌肉就会彻底坏死。坏死的毒素进血,人会死于急性肾衰竭或者高钾血症导致的心脏骤停。”
林言把病理过程用最首白的话讲出来。
没有比喻,全是事实。
骨科值班医生推着门跑进来。
是个三十多岁的主治,姓王。
王医生走到床边,伸手按了一下男人的小腿。
按不下去。
他去摸足背动脉。
“摸不到了。”王医生抬起头看着林言,“张力太高,血管己经闭塞了。”
“切吧。”林言说。
王医生拿过病历夹,找到手术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