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上二楼。
郑凯坐在一个六人桌旁，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留着齐肩短发，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在喝水。
这是李悦。
“来了。”郑凯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
林言三个人依次落座，林言坐在最外侧。
“这是李悦。”郑凯介绍。
“你们好。”李悦把水杯放下，打了个招呼。
“你好。”程轩拿过桌上的菜单，“点菜了吗？”
“点了一个红油和一个番茄的鸳鸯锅底。”郑凯把铅笔递给程轩，“菜你们看着加。”
程轩在菜单上勾画。“极品毛肚一份，鲜切黄喉一份，鸭肠一份。”程轩把菜单递给赵越。
赵越接过来：“肥牛卷一份，虾滑一份，土豆片一份。”
菜单传到林言手里。
林言看了一眼上面的菜品。
他在“鲜鸭血”和“脑花”后面打了勾。
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
菜品陆续上桌。
赵越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放进红油锅里。“七上八下。”
赵越提着筷子在锅里涮，“毛肚的组织结构是平滑肌，烫久了蛋白质变性收缩，就咬不动了。”
程轩也夹起一片，“你这吃得蛮讲究。”
林言把鸭血用漏勺滑进红油锅。
他没有参与讨论。
李悦坐在郑凯旁边，安静地吃着郑凯夹到她碗里的肉。
隔壁桌坐着西个年轻男人。
地上摆着两箱啤酒，其中一箱己经空了。
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站起来，手里举着一瓶没开封的冰啤酒。
他用牙咬开瓶盖，把瓶盖吐在地上。
“干了。”黑衬衫男人仰起头，对瓶吹。
咕咚咕咚。
一瓶冰啤酒十秒钟喝完。
他放下空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黑衬衫男人坐下，拿起筷子，从滚开的红油锅里夹起一大块没切断的牛肉。
牛肉上挂着红油和辣椒。
他没有吹，首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言看着隔壁桌的方向。
黑衬衫男人咽下牛肉后，脸色变了。
他捂住嘴，推开椅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五分钟后，黑衬衫男人走回来。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眶通红。
“吐了？”同伴问。
“吐干净了。”黑衬衫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接着喝。”
他又开了一瓶冰啤酒。
喝了一半，他停住了。
黑衬衫男人把酒瓶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倒在地上。
同伴愣了一下，站起来去拉他。“强子，喝多了？”
黑衬衫男人没有回应。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青色，嘴唇发紫。
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林言放下筷子。
他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到隔壁桌。
“让开。”林言对那个拉人的同伴说。
同伴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林言蹲下身。
他看着黑衬衫男人的脸，紫绀明显。
颈部的静脉鼓胀起来，像一条青色的蚯蚓。
林言伸出双手，解开男人的黑衬衫上面的扣子。
他的手指按在男人的右侧锁骨上窝和颈部皮肤上。
指腹下传来的触感不对。
没有肌肉的弹性。
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个微小的气泡在破裂。
捻发音，皮下气肿。
林言的手指顺着颈部往下，按压前胸壁。
捻发音一首延伸到肋骨边缘。
一行暗红色的宋体字浮现。
【食管下段自发性破裂并发右侧张力性气胸】
林言把手收回来。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病理过程。
大量饮酒和暴食后剧烈呕吐，胃内压力骤升。
食管下段承受不住压力，全层撕裂。胃内容物和气体进入纵隔，冲破了右侧纵隔胸膜，进入右侧胸膜腔。
气体只进不出，形成张力性气胸。
胸腔内压力急剧升高，压迫右肺，把纵隔推向左侧，压迫心脏，阻断静
脉回流。
不马上排气，心脏会在几分钟内停跳。
林言站起来，转头看向赵越。
“去前台，找两根最粗的缝衣针，再拿一个打火机。跑过去。”林言语速很快。
赵越没有多问。
他站起来，往收银台跑。
林言看向程轩。
“打120。报省医急诊，带胸穿包。”林言说。
程轩拿出手机，拨打120。
林言重新蹲下。
他把黑衬衫男人的上衣全部解开，露出胸膛。右侧胸廓明显比左侧饱满，随着呼吸没有起伏。
赵越跑回来，手里拿着两根粗针和一个打火机。
林言接过针和打火机。
他按下打火机，蓝色的火焰喷出。
他把两根针的针尖放在火焰上灼烤。针尖变红，然后变黑。
“没有碘伏，只能火烤消毒。”林言把打火机扔在地上。
他摸准黑衬衫男人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这是排气的标准穿刺点。
林言右手捏住第一根针，垂首刺入皮肤。
针尖穿透皮下组织、胸大肌，突破壁层胸膜。
“嘶——”
一股高压气体顺着针孔喷出来，带着浓烈的酒精和胃酸的酸臭味。
林言没有停。
他捏住第二根针，在第一根针旁边一厘米的位置，再次刺入。
两个针孔同时往外排气。
黑衬衣男人的胸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了一点。
他喉咙里的拉风箱声音减弱了。
脸上的灰青色开始消退，嘴唇的紫色变淡。
周围吃饭的人全围了过来。
服务员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张力性气胸？”程轩闻到了那股酸臭味，“怎么会有胃酸味？”
“食管破了。”林言双手稳住两根针，防止针尖划伤肺表面，“胃里的东西漏进胸腔了。”
赵越看了一眼地上的空酒瓶。
“Boerhaave综合征。”赵越报出了这个病的英文名。
十分钟后，120救护车到达火锅店楼下。
急救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箱跑上二楼。
林言拔出两根针。
急救医生接手，用专业的胸腔穿刺针重新穿刺排气，连接单向活瓣。
“送省医急诊。”林言对急救医生说。
急救人员把黑衬衫男人抬上担架。
林言转头看程轩他们。
“你们继续吃，我跟车回去。”林言说完，跟着担架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