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门诊叫号系统暂停。
林言往食堂方向走。
林言打了土豆炒肉丝，西兰花。
看到不远处的程轩，端着盘子过去坐了。
“今天骨科门诊见鬼了。”程轩看见林言就开始吐槽，“上午来个六十多岁的大妈。说自己骨质疏松，腿疼。在网上看短视频，买了一箱‘高钙石膏粉’。”
赵越端着餐盘走过来，在程轩旁边坐下。
“石膏粉？”赵越问。
“对。”程轩扒了一口饭，“那卖货的主播说，石膏里全是钙，冲水喝能把骨头补硬。她连着喝了半个月。今天早上肚子胀得像个球，送来急诊拍个腹部平片，肠子里全是高密度的白影。石膏在肠道里吸水凝固了。现在普外科的医生正在给她灌肠，灌不出来就得开刀把肠子切开掏石头。”
赵越吃了一口排骨。
“心内科也不正常。”赵越陈述事实，“昨天收了个三十岁的男的。听说红酒能软化血管，每天晚上喝两瓶干红。血管软没软不知道，肝硬化了，还并发了酒精性心肌病。心脏扩大了一圈，心衰射血分数掉到百分之三十。躺在CCU里还在问护士能不能喝点啤酒透透气。”
林言没搭话。
裤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言拿出来看，是微信来了新消息。
周明远：【方正平同意你去北京协和参加培训，但他提了要求。你在北京期间，发表的任何论文、参与的任何课题，第一署名单位必须是江城市一院。另外，培训结束回来后，你要在全院大会上做一次公开汇报。】
林言：【可以。】
去北京的目的是摸顶级的设备，看罕见的疑难杂症，提升自己的医术。
至于论文署名和公开汇报，这些虚名给方正平去运作，林言不在乎。
目标达成即可。
周明远：【方正平要提副院长了，他需要拿得出手的政绩。你这次去国家级平台，就是他最好的筹码。他会想办法把你牢牢绑在市一院的战车上。】
林言：【我只看病。】
周明远没再回消息。
下午一点半，林言回到三号诊室。
叫号系统启动。
两点十分，诊室门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走进来。
她穿着紧身瑜伽服，外面套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女孩弯着腰，双手捂着左下腹，走路步子迈得很小。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背着双肩包，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女孩在椅子上坐下，把挂号单推到桌角。
林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患者叫陈一佳，二十一岁，大学生。
“哪里疼？”林言问。
“左边肚子疼。”陈一佳声音透着虚弱，“疼了三天了，一阵一阵的绞痛。今天中午吃完饭，疼得站不起来。”
男生把奶茶放在桌上。“医生，她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天天吃那种代餐粉和酵素。是不是吃坏胃了？”
林言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手，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去检查床上平躺，双腿屈曲。”林言指着床。
陈一佳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林言走过去，站在床左侧。
他伸出右手，西指并拢，从右下腹开始按压，依次经过右上腹、左上腹，最后停在左下腹。
林言手指在左下腹按压。
腹肌没有紧张，没有反跳痛。
但在左髂窝的位置，指腹触碰到了一个长条形的、质地偏硬的包块。包块表面凹凸不平，可以轻微推动。
林言加重了按压的力度。
“疼。”陈一佳皱眉。
林言收回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洗手，擦干。
他走回电脑前坐下。
“最近几天排便正常吗？”林言看着陈佳。
陈一佳脸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男生在旁边接话：“她一星期没上大号了。她说吃代餐粉吸收好，没残渣。”
林言手放在鼠标上。“代餐粉里含有大量粗纤维，如果没有摄入足够的水分和油脂，粗纤维会在肠道里结块。加上长期吃酵素导致肠道自身蠕动功能减弱。”
林言点开处方系统。“左下腹的包块是嵌顿的粪石。你这不是胃病，是严重便秘引起的机械性肠梗阻先兆。”
陈一佳抬起头。“那怎么办？吃点泻药行吗？”
“泻药没用，粪石己经硬化，堵在乙状结肠里。”林言在
电脑上开单子，“去急诊留观室，灌肠。用温肥皂水把粪石软化冲出来。”
陈一佳连连摇头。“我不去，太丢人了。我吃点香蕉喝点蜂蜜水就行。”
林言把打印好的单子撕下来，放在桌上。
“香蕉和蜂蜜水解决不了硬化的粪石。”林言陈述事实，“粪石长时间压迫肠壁，会导致肠黏膜缺血坏死。一旦肠穿孔，粪便流进腹腔，引起化脓性腹膜炎。到时候需要切开肚子，把坏死的肠子剪掉，在肚子上打个洞挂粪袋。”
陈一佳看着林言。
林言语气平稳，没有夸大，只是在陈述病理发展过程。
男生拿起桌上的单子，拉住陈一佳的胳膊。“走，去灌肠。挂粪袋更丢人。”
两人走出诊室。
林言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全科手术大师的肌肉记忆不仅体现在手术台上，对腹部包块质地的感知也远超常人。
下午五点半，门诊结束。
林言脱下白大褂，走出急诊楼。
去超市买了一把芹菜，半斤牛肉。
回到宿舍楼。
二楼公共厨房里，郑凯坐在折叠桌前。
桌上摊着三份不同银行的贷款宣传单，还有一张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
程轩和赵越站在旁边，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
林言走进去，把芹菜和牛肉放在流理台上。
“算清楚了吗？”程轩问郑凯。
“算清楚了。”郑凯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五万块钱，分三十六期。算上手续费和隐形利息，年化利率到了百分之十五。三年下来，要多还一万多利息。”
赵越拿过那张草稿纸。“你每个月工资加上夜班费，满打满算五千。还完贷款两千，剩下三千。婚后水电物业费、吃饭、人情往来，这三千块钱撑不到月底。”
郑凯没说话。
他盯着宣传单上“即刻放款，圆您梦想”的红色大字。
林言打开水龙头，清洗芹菜。切去根部，切成均匀的段。
牛肉切丝，加生抽和淀粉抓匀。
开火，热锅凉油。
下牛肉丝滑熟，捞出。
底油炒香姜蒜，下芹菜大火翻炒，倒入牛肉丝，加盐。
出锅。
林言把芹菜炒牛肉端上桌。
“吃饭。”林言说。
西个人围着折叠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