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把两包鱼肉用荷叶裹好,递到陆路手里:"这边是有骨头的,这边是无骨的,您拿回去一清二楚。"
陆路接过来,当场就拆开那包无骨的鱼肉翻了翻。
他拿手指拨了两下,果然一根刺都没找着,嘴里"啧啧"两声,扭头就冲身后喊:
"老王!你过来看看!"
一个同样穿着工装、胡子拉碴的男人凑了过来。
他探头往陆路手里那包鱼肉里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何景珩的摊位:"老陆,你干啥呢?"
"我在找鱼刺呢!老板说有刺就免单,我翻了半天一根没找着。"
陆路把鱼肉往王杰面前一递,"你看看。"
王杰用手拨了拨,确实一根细刺都没摸到。
他来了兴致,转头冲何景珩开了口:"老板,你这手艺行啊!给我也来一条。鲫鱼,要剔骨的。"
"加工费一毛。"何景珩提醒了一句。
"一毛不便宜啊。"王杰咂了咂嘴。
"挣个技术钱嘛。也可以不加工,首接带回去,随您选。"
王杰想了想,点了头:"也是,技术在哪都吃香。你给我来一条,我跟老陆一样,有刺可不给钱啊。"
何景珩笑着应了一声:"当然。我说到做到。"
王杰这一单刚结完,旁边己经又围上来三个人了。
有人是冲着"不要票"来的,有人是冲着"无骨"来的,也有人是单纯被两个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卖鱼鱼"吸引过来的。
人群越聚越多,从三五个人渐渐围成了七八个,七八个又变成了十几个,把何景珩那辆三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景珩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了。他手上杀鱼不停,嘴上还要报价、抹零、嘱咐哪包是有骨头的哪包是没骨头的,时不时还要从挎包里翻出零钱来找给客人。
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袖口上沾了鱼鳞和血迹,可他动作一点没慢。
糖糖和桐桐蹲在旁边的小石头上,看着爸爸忙得团团转,两个小丫头急得坐不住了。
桐桐从石头上站起来,拽了拽何景珩的裤腿:"爸爸,桐桐能帮你干什么?"
"桐桐看着糖糖就行。"何景珩手上不停。
糖糖撅了撅嘴:"爸爸,糖糖很乖哒!"
何景珩抽空低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爸爸看见了,今天糖糖特别乖。桐桐也是。"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坐好,别跑远了,人太多了。"
桐桐拉住了糖糖的手,两个小丫头又乖乖坐回了石头上。
旁边一个买鱼的女工看见这副光景,笑着说了句:"老板,你两个闺女真可爱啊。"
何景珩一边杀鱼一边扬起嘴角:"谢谢,都是她们妈妈教得好。"
那个女工啧啧了两声:"别人都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你倒好,往老婆身上推。"
"是我老婆的功劳就是她的。"何景珩把处理好的鱼递过去,"您的鱼,拿好。"
厂门口那条人流不断往外涌。
沈清禾和温露露从车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己经压到了厂房顶沿。
温露露垮着肩膀,两条胳膊耷拉着,一路走一路抱怨:
"小禾,我终于下班了!我感觉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回家还得做饭,我家那个婆婆闲在家里一整天,愣是连米都不帮我淘一把........"
沈清禾抿了抿嘴,没接话。
她心里头也在发愁,十多里路要走回去,到家天都黑了,两个小丫头不知道吃了没。
"我感觉我的人生己经没有光了。"温露露仰天哀叹。
沈清禾笑了:"你这种正式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少抱怨两句吧。"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知道是说给温露露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抱怨有什么用呢。"
温露露刚要接话,忽然目光一凝,指着厂门口旁边那片空地上的一堆人影:
"小禾你看,那边怎么围着那么多人?"
她拉住一个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女工,"秀秀,那边干啥呢?"
那个叫秀秀的女工手里拎着一只荷叶包,满脸喜色:
"露露啊!那边来了个卖鱼的老板,带着两个小丫头,可好玩了!他还会把鱼刺全剔掉,剔完一点骨头都没有,说有刺不要钱。你看我这个!"
她把荷叶包打开一条缝,"我找了半天,一根刺都没找着!"
温露露凑过去看了看,咂咂嘴:"剔骨还要一毛钱加工费呢?这老板够黑心的。"
"人家有技术嘛,不乐意加钱可以买回去自己弄。但你是没看刚才那几刀,利索得不得了,而且老人小孩吃着放心,反正我觉得一毛钱值。"
秀秀把荷叶包盖上,"我要赶回去给老太太炖汤了,走了啊。"
秀秀走远了,温露露拽了拽沈清禾的胳膊:"走走走,过去看看热闹。我倒要瞅瞅什么样的老板这么能耐。"
沈清禾正想说"我先回去了",己经被温露露拉着挤进了人群。
她本来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可目光越过前排几个人的肩膀落在摊位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时,整个人猛地顿了一下。
何景珩。还有他脚边两个坐在小石头上的小丫头。
桐桐和糖糖并排坐着,一人手腕上拴着一根麻绳。
糖糖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看见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小呆毛瞬间竖了起来,从石头上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蹦:
"妈妈妈妈妈妈~这里这里!"
桐桐也看见了沈清禾,跟着站起来,扯着手上的绳子朝那个方向招手:"妈妈!这里~"
沈清禾分开人群走进去,蹲在两个小丫头面前,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们都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发:"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糖糖一脸狐疑地仰着脸:"妈妈你没有看见唛?糖糖和姐姐在跟爸爸卖鱼鱼呀!"
沈清禾的目光这才落到何景珩身上。
他正低头处理一条鲫鱼,刀尖贴着鱼骨滑下去,两片白嫩的鱼肉顺着刀刃翻起来,被他利落地用刀面托着铲到荷叶上。
旁边的顾客递过钱来,他伸手接过去往胸前的布包里一塞,嘴里还报着价格,头也不抬,整个人忙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几秒。
他什么时候会卖鱼了?
这么多鱼又是从哪来的?
而且他平时不是最好面子了吗?出来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
何景珩把鱼肉包好递出去,扭头的时候目光撞见沈清禾,手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咧了一下嘴,随即又迅速收住了,转回身去拿下一条鱼,声音有点紧:
"清禾........你来了。你先在旁边帮我看着两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