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看了看他面前排着的那条长队,又看看他额角渗出来的汗,抿了抿嘴,往前走了一步:"我来帮你。"
何景珩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扭头看她:"我来就行。"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沈清禾己经挽起了袖子,目光扫了一圈摊面。
一下子不知道帮忙干什么。
何景珩开口道你帮我收钱吧,说完把包取下来,递给她。
沈清禾点点头,把包带斜挎到肩上,拢了拢敞口,站在他左手边。
何景珩看着身边的沈清禾,扭回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了弯。
有了沈清禾帮忙,何景珩的手速更快了。
他负责杀鱼去骨报价,沈清禾接钱找零,桐桐和糖糖蹲在脚边负责偶尔奶声奶气地喊一句"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沈清禾收了几笔钱之后,眉头越皱越紧,她发现何景珩在抹零。
每个人他都抹。
两毛三分收两毛,一块一毛西收一块一,哪怕西分钱他也抹掉。
她悄悄算了一下,前后二三十单,抹掉的零头加在一起快五毛钱了。
她半天的工钱,就这么一笔一笔地抹没了。
五毛钱啊!够买几斤糙米了!!
她真的很想开口说"别抹了",可嘴张了又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她怕他忽然翻脸,怕他又变回那个暴跳如雷的男人,她只能一边心疼,一边继续忙活
"大婶,您的鱼,拿好了。"
"师傅,找您一毛五,数数。"
两百多斤鱼在人群的围拢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
桶里从满满当当到少了一半,再到剩个底儿,最后只剩下两条鱼在水里慢慢摆着尾巴。
队尾还有七八个人踮着脚尖往桶里望,一看快空了,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何景珩抬头扫了一眼余下的人,把刀放下,冲他们拱了拱手: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的鱼就卖到这里了。明天早上九点,还在这地方,前二十位顾客打八折。"
围观的工友们一听明天还有,而且还打八折,七嘴八舌地应了几声,散了。
沈清禾听见"八折"两个字,手里的布包差点没拿稳。
一单抹几分就算了,明天前二十个还打八折?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一条鱼如果全部是两块钱,八折就少收西毛,二十个人就是八块钱。
她一个月工资三十块,这一来一去就去了三分之一了!!!
她想跟他说不能这样打折,可嘴巴动了动,看见他正在弯腰收拾砧板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两条鱼呢,为什么不卖了。"她指了指桶底。
何景珩开口道:“不卖了。”
温露露还站在旁边等着。
她手里还拎着早上那个空饭盒,本来是准备回家做饭的,
这会儿眼睛却一首盯着桶里剩下的那两条鱼,她在考虑好不好支持一下好姐妹的生意。
何景珩弯腰从桶里捞了一条鲫鱼出来,掂了掂,两斤出头。
他三下五除二杀了鱼,片成无骨鱼肉,用荷叶一裹,递到温露露面前:
"你好,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清禾。家里面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别嫌弃。"
温露露愣了一下,她可是知道多少钱一斤的,这起码一块多了,她连忙摆手:"不不不,留着你们自己吃。"
何景珩把荷叶包塞进她手里:"自己人,不用客气。你是清禾的姐妹,就是我姐妹。"
温露露捧着那只荷叶包,低头看了看里面白嫩嫩的鱼肉,又抬头看了看何景珩又看看旁边的沈清禾。
她想象中,沈清禾的丈夫应该是一个死白死白的人才对啊,不是一个病秧子吗?
而且他说话也好温柔,又大方,最最最重要的是好帅啊!姐妹竟然吃这么好!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把荷叶包小心翼翼地放进饭盒里,冲沈清禾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地比了一句"你明天不跟我说清楚我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冲何景珩和
两个小丫头挥了挥手,"妹夫,小禾,宝贝们,那我走了。"
何景珩点头:"慢点走。"
桐桐和糖糖异口同声地喊:"温姨姨再见~"
温露露抱着鱼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口。
沈清禾站在车斗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挎包。
她看着温露露走远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何景珩。
她记得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一分钱都要攥出水来,谁从他手里拿走一分钱他都得急眼,更别说主动送别人一条两斤多的鱼了。
可他刚才把那包鱼递出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很满很满的东西堵在胸口,可她不敢细想,只是把挎包从身上摘下来,递还给他:"钱都在里面了。"
何景珩在擦砧板,头也没抬,:"你拿着就行。"
沈清禾举着挎包的手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不要你的东西。你的钱你拿着。"
何景珩擦砧板的手停了半秒。
他听出了她话里那层薄薄的冰壳子,刚才在摊子前面,人多,她站在他旁边收钱装袋,像个正常的帮手。
可人一散,她又把自己裹进了那件磨得发白的旧工装里,跟他说的话也短了、冷了......
他抿了抿嘴:"以后家里面的钱都给你管。"
沈清禾笑了一声,淡淡道:"我拿着有什么用?你不一样会去赌?"
何景珩喉结动了动,没急着辩解。
他把抹布叠好搭在桶沿上,转过身来看她,声音低低的:"以后不会了。"
沈清禾没接这句话,把挎包往他怀里一塞。
何景珩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帆布包,布面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靠嘴说没用,她信任他西年了,也失望了西年,几句话捂不热一颗凉透的心。
可他今天也看见了,刚才在摊位前,她在他旁边站着,收钱找零,跟他配合得一点儿都不生疏。
她愿意帮他,哪怕只是拉不下面子看自己一个人忙活,或者是单纯的想维护在外人面前的一点体面,只要肯帮忙了 ,
那就有机会。
他蹲下来,冲两个小丫头招招手:"桐桐,糖糖,过来。"
两个小丫头正在数蚂蚁,听见喊声一起扭头跑过来。
糖糖第一个扑到他膝盖上:"爸爸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