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看着两个小丫头，开口道
"桐桐，糖糖，你们今天帮了爸爸大忙，爸爸给你们零花钱。"
桐桐和糖糖的眼睛同时亮了。糖糖第一个蹦起来："真的唛？糖糖也能有零花钱？"
"当然是真的。"何景珩从布包里摸出两张大团结，递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今天你们又看摊又吆喝，这是爸爸给你们的奖励。"
桐桐和糖糖看着那两张十元票子，嘴巴都合不拢了。
糖糖两只手捧起一张来，翻过来调过去地看，钱上面那个头像她没见过，只觉得纸面光溜溜的，比她以前看过的任何一张票子都好看。
桐桐攥着自己那张，虽然没说话，可小手指头在纸币边角上反复摩挲着。
沈清禾本来以为就是一分钱，余光瞥见什么，她转回头，看见两个女儿手里一人捏着一张十块钱的大票子.......
她两步走过去，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震惊：
"你疯了？给她们两个这么多钱干什么？她们才三岁！"
"不多。"何景珩说。
沈清禾眼皮跳了一下。
她一个月工资三十块，省吃俭用几个月才攒下十块，最后那十块还被何景珩拿去买肉了。
现在两个三岁的小丫头一人一张十块，比她几个月攒下来的还多。
她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确认不是在做梦。
"她们才三岁！钱弄丢了怎么办？"她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何景珩蹲在那没动，语气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没事，没多少钱。"
沈清禾听了这话差点没背过气去。
没多少钱？
二十块叫没多少钱？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跟他争不出什么结果来，干脆调转目标，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个女儿。
糖糖本来正美滋滋地捏着那张大票子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感觉到妈妈的目光扫过来，小身板一僵，本能地把钱往怀里藏了藏。
沈清禾伸出手："拿过来。"
糖糖不乐意了，小嘴一撅，把钱往胸口捂得更紧了："不要！是爸爸给糖糖哒！"
"糖糖听话，"沈清禾蹲下来，耐着性子，
"把钱给妈妈帮你们保管，妈妈明天给你们一人买一颗糖果，好不好？"
糖糖撅着嘴，眼珠转了两圈，小声嘀咕："糖糖自己也可以买哒......."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换了个策略："糖糖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糖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票子，又抬头看了看妈妈，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布吉岛呀.........."
"妈妈告诉你，"沈清禾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这个呀，是一分钱。"
何景珩蹲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拿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掩饰。
沈清禾扭头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在那瞎大方，她犯得着连哄带骗地忽悠自己三岁的女儿吗？
那眼神里的意思何景珩看得明明白白，他识趣地收住了笑，清了清嗓子，没拆穿。
糖糖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妈妈一脸笃定的表情，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何景珩："爸爸，妈妈有没有骗糖糖呀？"
沈清禾的目光也转过来，那里面明晃晃地写着"你敢拆台试试"。
何景珩迎着那道目光，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到底开了口："妈妈没有骗糖糖。"
糖糖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十块钱递了过去："那妈妈明天要给糖糖买糖嗷........."
"买。"沈清禾接过钱，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桐桐站在旁边，一首没开口。
她早就认识钱上的数字了，是10。
可她看了看沈清禾又看了看何景珩，嘴唇抿了抿，没说什么，默默把手里那张十块
也递了过去："妈妈，给你。"
沈清禾接过钱，揉了揉桐桐的头顶："你们两个以后想买什么跟妈妈说。"
糖糖立刻举起小手："糖糖想买好吃哒！"
"好。"
母女仨说话的空档，何景珩己经把摊位周围收拾干净了。
他把鱼鳞鱼血冲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又把鱼内脏裹丢进木桶，案板菜刀抄网一一归位。
沈清禾站在旁边看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来帮你。"
何景珩头也没抬："你上了一天班了，辛苦了。我来就行。"
沈清禾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他刚才说的是"辛苦了"三个字，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听太清，可那个语气让她愣了一下。
以前他从不会说这种话。
只会说"你那点活能有多累"、"这年头谁家女人不下地"，
仿佛她那三十块钱工资和翻砂车间八个小时的工时就该理所当然，不值一提...
她移开目光，落在了那辆三轮车上，要不是何景珩把东西装上去，她都没有注意到，她本来只是以为别人停在这里的。
"这个车是谁的？"她问，她记得村里面没有人有三轮车啊。
糖糖立刻抢答："妈妈笨笨！是我们家的呀！爸爸腻害！"
桐桐也跟着点头："是爸爸修好的。"
沈清禾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辆一百五十块钱换回来的破烂玩意。
不是己经在储物间里吃灰了吗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和新的一样。
"运气好，今儿捣鼓了一下，居然被我弄好了。"何景珩拍了拍车座，笑了一下。
沈清禾没接话。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好多事情挤在一起理不清，修好的车、卖出去的鱼、中午的饭菜、晚上的零花钱，还有他刚才那句"辛苦了"。
她不想多想，转身上了车栏坐好，把手里的布兜放在膝盖上。
"上车吧，回家了。"何景珩跨上车座。
糖糖照旧第一个往车座后面爬，两条小短腿刚蹬上车斗边缘，桐桐己经比她快一步坐了上去，两只手扶住了何景珩的腰侧。
糖糖愣住了："姐姐！我要抱爸爸！"
"今天轮到我坐后面了。"桐桐稳当当坐好，语气平淡。
"可是糖糖想抱爸爸～"
"你想抱，那也得等下次。"
糖糖瘪着嘴站在车斗边上，看看桐桐占得稳稳当当的后座，又看看旁边车栏里的沈清禾，犹豫了两秒，跑过去抱上了沈清禾的腿。
沈清禾把小女儿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小脸上那副憋屈的模样，心里头不知该笑还是该酸。
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小丫头黏他比黏自己还紧了？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今天对两个丫头说话的语气、耐心的样子，是她从没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