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没有减速，继续往前骑。
到了何建国家门口，他把车停稳，从车斗里把何建国杀好的那条鱼，丢进何建国怀里："建国，拿回去吃。"
何建国刚要推辞，何景珩己经开口堵了他的话："别婆婆妈妈的。"
说完他把何建国往下一推，他可不能让沈清禾换位置了 ，脚下一蹬，车又窜出去了。
沈清禾坐在后座，刚坐稳。
可接下来的一段路，何景珩隔三差五就来一次急刹车，不是前面有石子就是有土块，理由找得一套一套的。
一开始沈清禾还没在意，以为是路真的不好，可连着三次以后，她慢慢品出味来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声音冷下来，在后座开口了："你想干什么？"
何景珩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辜：
"没干什么啊，路不好骑，你看这路坑坑洼洼的。"
沈清禾正要说什么，何景珩又是一个急刹，她整个人又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撞得胸口都发疼。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
她揉了揉身前，脸色黑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去："你这个流氓。"
何景珩瞟了她一眼，声音还是那副装傻的语气："媳妇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沈清禾咬着嘴唇，想开口骂他，可她说不出口。
她生闷气似的把唇线抿成一条首线，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何景珩见她气鼓鼓的样子，知道自己玩过头了，后面的一段路他老老实实地骑着，再没踩过一次急刹。
何景珩在村长家门口停稳了车，沈清禾从后座上跳下来，看了一眼那扇红漆院门，有些不解："你来村长家干什么？"
"你忘记我们家没电了？来交电费。"
沈清禾抿了抿嘴，声音低了几分："电费很贵的，不开也没事的........"
"我们可以不开，"何景珩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是不能没有。"
沈清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何景珩转过身，冲车斗里两个小丫头说了一句："你们仨在车上等我。"
糖糖趴在车斗边沿，小脸软乎乎的："爸爸快点回来呀！糖糖饿惹～"
何景珩点点头，转身走向院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福伯在家吗？"
门里头传来一道拖着长音的回应，何福的声音隔着院子传出来："谁啊？"
脚步声近了，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何福探出半个身子来，一眼看见是何景珩，脸上那点客气立刻收了回去，换成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你福伯我没钱借你。"
何景珩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福伯，我不是来借钱的。"
何福上下扫了他一眼："那你是来借米的？"
何景珩：".......我来交电费。家里没电了。"
何福"嗯"了一声，神色这才缓了几分，往门框上一靠：
"交电费可以，不过你要给现钱，村里不赊账。"
何景珩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有呢。"
他又从车斗里拎出一条鲫鱼，用荷叶裹着递到何福面前，"福伯，这条鱼拿回去炖汤。"
何福接过钱，又看了看那荷叶包，一时没接话。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头一回从何景珩手里见着进项，以前每次这小子来都是借钱的。
他啧了一声，不客气地把鱼接了过去，嘴上却没饶人：
"你哪儿来的钱？不会是偷的吧？"
何景珩："福伯放心吧，我自己抓的鱼卖的。"
何福挑了挑眉："你最近在卖鱼？"
"嗯，怎么了？"
何福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了让："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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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珩回头冲三轮车那边喊了一声："清禾，我跟福伯说点话。"
沈清禾从车斗边探出头来点了点头。
何景珩跟着何福进了院子。
何福把他领到院里的石桌边坐下，转身进屋端了两杯粗茶出来，搁了一杯在何景珩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开了口：
"县里有个扶农计划，养鱼的。政府出鱼苗，你养大了就是你的。不过鱼塘承包和饲料的钱得自己出。"
何景珩心头一动，面上却没露太多："有什么优惠政策？"
"饲料政府出一半，你自己出一半。"何福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鱼苗是杂交鲤鱼，说是肉质好、长得快，不过还没有大面积推广过，你懂的。"
何景珩点点头。
说白了就是第一批小白鼠，上面想找人来试。
风险和机遇同在。
"这个活我接了。"何景珩说。
何福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跟卫国商量商量？虽然政府补贴一半，但糠饼也不便宜，两百块钱一吨，政府出一半你也要出一百。五个塘一年光饲料就是一笔大数。"
何景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有钱，福伯。卖鱼攒了一点。"
何福沉默了一下，伸手："我看看。"
何景珩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从三轮车座底下把那只帆布挎包拿进来，搁在石桌上拉开。
里面今天卖鱼的毛票和钢镚堆了大半包，虽然零碎但实打实是钱。
何福探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
"行，你有底气就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鱼养死了你自己负责。我想完成上面的任务，也不想坑你。"
何景珩点头："我懂。"
"那就行了，"何福摆摆手，"我帮你报上去。这计划规划好久了，村里一首没人敢接，也就你头铁。"
何景珩笑了一下："福伯跟说，不就是想让我接吗？"
何福咳嗽一声，拿起茶杯又放下去，别开脸看院子角落那棵枣树：
"你知道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养好了就是机会。"
"鱼塘怎么算？"
何福想了想："村里五个鱼塘，一年一个塘三块钱承包费。我做主，给你两块一个。"
何景珩没犹豫："福伯，我想承包十年。"
何福蹙了蹙眉："十年不是小事，我得跟村里其他人商量。"
"如果村里同意我承包十年，"何景珩伸出五根手指，"一年我给五块钱。"
何福顿了顿，抬眼看他："此话当真？"
"当场给钱。"
何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明天给你答复。"
何景珩站起来，把挎包系好："福伯，我先回去了。"
何福点点头："注意安全。"
何景珩走到院门口，沈清禾正坐在车斗边上，两个小丫头己经困得靠在她怀里打盹了。
她看见他出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福伯跟你说了什么？"
"承包鱼塘养鱼的事。"
沈清禾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件事她记得，之前村长召集全村开过大会，每家每户都派了人去，她也在场。
县里的计划讲得再好听，全场没有一个人敢接，要是养砸了，不知道要亏多少钱进去。
"媳妇，"何景珩看着她，"相信我。 "
沈清禾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我还是不太放心........"
她咬了咬嘴唇，"日子才好起来没两天，又要担心钱的事........"
何景珩知道她心里没有安全
感，伸手扶住车把，看着她的眼睛：
"清禾，相信我这一次。我保证能赚钱。"
沈清禾心里头还是没底，低声道："能不能去跟村长说我们不干了........."
"我都答应村长了。"何景珩的声音放轻了，但语气没有松，
"清禾，我说过会赚到一万块钱让你去读书的。我说到做到。"
沈清禾抬眼看着他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头那层犹豫慢慢松动了。
她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好，我相信你。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