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在旁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出声反对。
以前何建国隔三差五给桐桐和糖糖带吃的，虽然都是糙米、玉米面这些粗粮，可在大家都困难的年头，能拿出东西给你的人情，不是钱能衡量的。
何建国把钱揣进兜里，声音还是有点闷："珩哥，我走了。"
何景珩摆摆手："赶紧滚。"
他转头叫上杨丽萍。
杨丽萍从院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跨上去一只脚撑着地："我跟着你。"
何景珩点点头，骑上三轮车在前面带路，两辆车一前一后骑到了镇上的国营饭店门口。
何景珩把车停好，掀开蓝布门帘走进去，在一张靠墙的方桌前坐下来。
点了西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一盘豆腐。
不多不少，五个人正好够吃，又不浪费，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装大款，杨丽萍什么没有吃过。
杨丽萍看着桌上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最烦那种为了面子点满桌子菜的人，要是何景珩今天摆了架子，她反而要看低他。
何景珩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沈清禾带着桐桐和糖糖坐在对面，杨丽萍坐在旁边。
糖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口，放下筷子，小脸垮了垮："没有爸爸做的好吃呀！"
杨丽萍愣了一下，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确实一般般，就是普通水平。
她放下筷子看向何景珩："你爸爸在家做饭？"
糖糖点头："对呀！爸爸做饭可好吃啦！姨妈以后来我家，我让爸爸给你做饭饭吃！"
杨丽萍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开口道，“好过几天我就去糖糖家。”
沈清禾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一句：
"姐，家里现在........不太方便。"
她家的土坯房又破又小，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实在不好意思招待人。
杨丽萍爽快地点了头："行，过年的时候可以吗？"
何景珩点了下头："可以。"
杨丽萍继续摸着两个小丫头的小脑袋，语气里全是羡慕：
"小禾，你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乖呢？我家那俩，一天到晚能把屋顶掀了。"
沈清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好像她们天生就比较乖，小时候也不怎么哭闹。"
杨丽萍听得首摇头，狠狠羡慕了。
她家那两个小祖宗小时候差点没把她折磨疯。
几个人吃完了饭，何景珩去结了账，把杨丽萍送回大院门口，然后骑着三轮车载着沈清禾和两个小丫头往回走。
沈清禾偏头看着何景珩的后脑勺，隔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救人的？"
何景珩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轻快的得意：
"以前看医生这样救过人。怎么样，我那个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沈清禾把头发撩到耳后，语气淡淡的："就那样吧，一般般。"
何景珩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真的吗？媳妇。"
沈清禾偏过头，带点挑衅地偷瞄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不然呢？"
何景珩的眉毛挑了一下。
以前沈清禾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她要么躲着他，要么跟他说着话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现在会顶嘴了，会挑衅了，眉眼间那股子活泼劲他以前从来没见过。
他有点开心，把车蹬得更快了些。
回到家，沈清禾一进堂屋就把挎包搁在炕上，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把里面那些毛票和钢镚一股脑全倒出来，在炕面上堆了一小片。
她舔了舔手指头，开始一张一张地捋平叠好，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数钱真快乐的气息。
何景珩看了一眼她那副模样，没有打扰她，转身去屋里面拿换洗衣服准备洗个澡。
桐桐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端着那只玻璃盖子和棍子，正在认真地喂那几只小麻雀。
糖糖趁没人注意她，踮着
小脚溜进了灶房，扒着碗柜的边沿，把柜门拉开一条缝，小手伸进去够那个瓷碗。
她记得爸爸泡麦乳精就是用这种碗，她要自己拿过去找爸爸泡。
小手够到了碗沿，好不容易把碗抱了出来，她转身刚迈出一步，脚底下踩到了一小滩水渍，整个人往前一滑，怀里的碗"啪"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三瓣。
堂屋里的沈清禾和灶房外面的何景珩同时听见了那声响。
"糖糖？"何景珩两步跨到灶房门口。
沈清禾把手里那沓钱往炕上一搁，也快步走了过来。
灶房地上，糖糖站在碎碗片中间，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看跑过来的爸爸妈妈，小脸上没什么害怕，反而带着一点"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
何景珩先开口："糖糖，你没事吧？"
糖糖挠了挠小脸，低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声音脆生生的："糖糖没事呀。"
她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碗怎么碎惹..."
沈清禾看着他，气笑了："那你怎么把它弄碎的？"
糖糖一听妈妈问，扭头就跑回碗柜前面，垫着脚又够了一只碗下来，两只小手抓着碗沿，朝沈清禾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两只手往上一抛...
碗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啪"地砸在地上。
“......”
“？”
沈清禾看着地上那两摊碎瓷片。
“不是........我”她气的笑了一声。
她刚刚才在杨丽萍面前说两个小丫头乖的。
糖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清禾，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在等夸。
沈清禾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糖糖，你这么棒的？"
糖糖"哎嘿嘿"笑了两声，两只小手插在腰上，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何景珩在旁边捂了一下脸，他预感到小丫头要挨揍了，赶紧打圆场：
"没事，就是两个碗而己........."
沈清禾一个眼刀飞过去："你给我闭嘴。什么叫'就是两个碗'？
要是她觉得自己做得好，天天给你摔两个，咱们家那几只碗够她摔几天？"
她眼神凉凉地转回小不点脸上。
糖糖看着她妈妈那个阴恻恻的表情，小身板一抖，"唰"地把手举了起来，左边那条小短腿侧摆成九十度，整个人僵在原地，嗷了一嗓子："妈妈........"
沈清禾看着她，有点想笑，但强行绷住了："你别怕，我不打你。"
糖糖早就摸透了妈妈的套路，她说"不打"就是要打了。
小丫头在灶房里根本跑不掉，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沈清禾，嘴角往下撇着。
沈清禾到底还是心软了，可面上没松，走过来一把把糖糖薅过来，在灶房的小凳子上坐下，
把糖糖按在自己大腿上面，手掌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听着响其实连蚊子都拍不死。
糖糖嗷嗷叫："爸爸救救我！妈妈杀小孩惹～救救我救救我..."
何景珩看着那拍得连声音都没有的两下，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上前救她。
沈清禾被这个小戏精气笑了："你摸摸你屁股疼不疼？"
糖糖抽抽搭搭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摸了两下，破涕为笑："不疼嗷～"
她还蹬了蹬小短腿，跟刚挠完痒痒似的，她奶呼呼继续道：“吓死小孩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