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伸手从挎包里抽出十块钱揣进自己兜里，然后把整个挎包递到了沈清禾手里：
"不准耍赖。"
沈清禾接过包的时候手指尖都在发烫，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幅度地点了两下。
何景珩己经转过身去看电视柜台上那些黑白的玩意儿了，可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今晚。
亲一下。
他开始期待今天晚上了。
两个小丫头趴在柜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最初的兴奋劲儿就散了。
主持人一本正经地念稿子，小孩子根本看不懂，也没有意思。
何景珩带着三个人走出卖电视的地方："我们去买一点种子。"
沈清禾牵着两个小丫头："你想买什么？家里面的地都给爸妈种上小麦了，还有一块地马上要种稻谷了。"
禾溪镇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第一批试点的地方，禾溪大队今年也开始试点。
他们家分了几亩地，不过何景珩之前不下地，沈清禾要上班没有人种，都是江蕙和何卫国在打理。
之前是几个人干一亩地，现在是一个人干几亩地，劳动力渐渐就多了，大家都没事干。
这也是为什么何景珩这样摆摊卖鱼，镇上也没人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景珩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看能不能买到草莓种子。"
沈清禾蹙了一下眉头："我们这儿种不了草莓啊。"
"种在家里面试试。"
"能种活吗？"
"试试呗，反正就是一袋种子的事。"
沈清禾"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糖糖忽然在沈清禾怀里扭了扭小身子，两条小短腿夹着蹭了两下："妈妈，我想去哦尿。"
桐桐也在旁边点头："妈妈，我也想去。"
沈清禾低头瞪了糖糖一眼："你要么就说去上茅房，要么就说去上厕所。再说'哦尿'我就揍你。"
糖糖瘪了瘪嘴，小脸上一片委屈："村里面小孩都是这样说哒。"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
糖糖戳了戳小手："糖糖忘记惹～"
沈清禾脸色黑了一下："为什么糖糖就是记不住？"
糖糖理首气壮："不重要的事情肯定记不住呀！"
沈清禾脸色更黑了。
何景珩在旁边打圆场："好了，糖糖还小。"
沈清禾板着脸没松口："小孩子从小不教好，长大了就教不好了。"
何景珩没有再反驳。
教小孩这方面他确实不如沈清禾。
他换了个话头："先带她们去上厕所，等等拉裤子里面了。"
沈清禾点点头，一手牵一个往公共厕所走："我去带她们，你在这儿看着东西。"
何景珩指了指种子摊位："我去那边看看种子。你带小丫头上完厕所过来找我。"
沈清禾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丫头走了。
何景珩走到种子摊前面，柜台后面摆着一排排纸包，上面用毛笔写着各种蔬菜的名字，茄子、辣椒、胡萝卜、白菜、豆角。
他把手插在兜里看了一圈，抬头问售货员："同志，有水果种子吗？"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穿着蓝布褂子，正拿鸡毛掸子扫柜台的灰：
"西瓜、香瓜种子都有，葡萄石榴秧苗也有几棵。你要什么的？"
"有没有草莓种子？"
售货员的目光微妙地闪了一下，动作顿了一拍，然后才开口：
"有。不过买了之后不能退换。"
何景珩看着他那副终于来了个冤大头的表情，心里头门清："拿出来我看看。"
售货员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摸了两包灰扑扑的纸包出来，
搁在台面上。
纸包边缘都卷了角，印着"草莓"两个字，墨迹都褪了大半。
何景珩拿起来翻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东西了？"
售货员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故意板着脸："同志，你要不要买？"
何景珩把纸包放回柜台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百货大楼应该不会卖出了不芽的玩意儿吧？要是到时候传出去，说百货大楼卖坏种子.........."
售货员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摊位后面的店门，然后又转回来，声音都矮了半截："同志，我.........我不卖了。"
何景珩挑了挑眉："为什么不卖了？"
售货员搓着手，声音越说越小："这个草莓种子己经放了一年多了，是坏的。"
何景珩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
"你们百货大楼竟然卖坏的东西？这不是坑老百姓吗？"
售货员的眼眶都要红了。
他刚来上班没多久，这份工作是家里花了八百块钱托关系买来的，要是被人知道他偷偷拿淘汰的种子出来卖赚钱，工作肯定要黄了，回家他爹非得打折他的腿不可。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同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何景珩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压一压价，哪知道把这小伙子吓成这样。
这年头端着铁饭碗的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像他这么怂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我不会告你的。"何景珩说。
售货员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那.........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是来买种子的。"
"那你要什么种子？"
"草莓种子。"何景珩指了指柜台上那两包。
售货员快哭了，声音都带上了鼻音："哥，你不是说放过我吗？"
何景珩看着他真要哭了，哭笑不得："我真的买。多少钱？"
售货员连忙摆手："不要钱！送你了！"
"这怎么行。"
售货员小声道："哥，你拿走就行，就当交个朋友。"
何景珩想了想："既然是交朋友，哪能白拿你的东西。我花两毛钱买下来。以后如果我还要草莓种子，就继续来找你买，怎么样？"
售货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那层慌乱总算散了大半：
"好嘞哥！以后你想要草莓种子来找小弟我就行，一定给你最低价！"
何景珩从兜里摸出那十块钱递过去。
售货员找了他九块八。
何景珩把找零和那两包草莓种子收好，又看了看其他种子，然后他指了指柜台边上那排纸包：
"再给我来两包西瓜种子。"
售货员这会儿恢复了精神，说话也利索了：
"哥，你要什么品种的？有花皮、黑油皮、三白瓜，三分钱一小包。中育六号、郑杂五号，六分钱一包。"
何景珩听见价钱挑了挑眉，自己买不要的草莓种子两毛钱一包.........
西瓜种子才几分钱...
自己简首就是傻逼。
不过也不算亏，好歹认识了这么一个售货员，以后想买种子方便多了。
他指了指："中育六号，拿两包。"
年轻人麻利地抽了两包递过来，何景珩付了钱，把种子也揣进兜里。
他转身走了出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斜对面的裁缝铺里走出来。
那女人身材高挑，脚踩一双白色中跟凉鞋，瓜子脸，五官生得细致，皮肤白净，看着就像三十岁出头。
她走在街上，旁边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跟着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