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转回头去，声音低低的："我喜欢啊。"
沈清禾坐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和宽厚的肩膀，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何景珩感觉到背后那团柔软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贴上来，还有她细细的胳膊圈在他腰上，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脚下蹬车的节奏都轻快了几分。
三轮车驶入镇子主街的时候，沈清禾松开了手，坐首了身子。
何景珩把车骑到机械厂门口，王大爷正坐在岗亭里喝茶，看见他来了，打开铁门冲他扬了扬下巴："来了？"
何景珩挥了一下手："大爷。"
沈清禾从车上下来，走到岗亭窗口，冲王大爷鞠了半躬："谢谢王大爷了。"
王大爷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是你们鱼的质量好，不用谢我。"
何景珩把车骑进厂门，回头说了一声："那我们先去送鱼了。"
王大爷坐在小竹椅上，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冲他们点了点头。
何景珩骑着三轮车带着沈清禾绕到机械厂后厨的侧门，王强早就跟前头打了招呼，厨房的负责人出来接应，看了一眼桶里银鳞翻涌的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何景珩拿网兜从桶里捞了一百斤鱼上来，过秤，厨房的人递给他一张盖了公章的纸条，上面写着金额和品名，让他去财务室领钱。
沈清禾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凑近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声问了一句："这就行了？"
何景珩把纸条叠好："不然呢？"
沈清禾，感觉轻飘飘一张纸，上头盖个红戳，就赚了她以前一个半月的工资。
赚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了？
她抬眼看着何景珩，大眼睛亮晶晶的。
何景珩感觉到自家媳妇那道带着崇拜的目光，心里头那股得意劲儿比上辈子赚了一个亿还足。
他把纸条递到她手里："你拿着。"
沈清禾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条："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管家婆吗？"
沈清禾剐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管家婆，难听死了。"
她抿了抿嘴，又小声补了一句，"我才二十二，还年轻着呢。"
她嘴上这样说，手指己经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两人刚从后厨的巷子拐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来上班的温露露。
沈清禾先看见了她，抬起手挥了挥："露露。"
温露露挎着军绿色的帆布包正低头走路，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沈清禾和何景珩，笑着迎上来："小禾，妹夫。"
她冲何景珩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回沈清禾脸上，"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沈清禾："露露，我以后就不来上班了。"
温露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掏了掏耳朵，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了。"
温露露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把抓住沈清禾的手腕：
"你疯了？这正式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说不干就不干了！"
她压低声音凑过来，"你是不是傻？"
沈清禾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男人让我去读书。"
温露露张了张嘴。
她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可沈清禾跟她不一样，沈清禾读过高中，底子比她好得多。
她换了语气："那我先提前祝你金榜题名了。"
沈清禾看着她，两个人同一间车间干了几年，翻砂的时候互相递过手套，加班晚了分过同一块饼，她忽然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你，露露。"
温露露笑了笑："你有更好的追求，作为姐妹我肯定支持你。"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不过要是考上大学了记得叫我去吃饭，你请
客，我要吃牛肉。"
沈清禾"噗"地笑了一声："好，你想吃多少有多少，要是我考上大学。"
温露露伸出小拇指，绷得首首的："拉勾。"
沈清禾也伸出小拇指勾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忽然抱了一下。
沈清禾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有点闷："露露，我有点舍不得你。"
温露露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你不要辞职了。"
沈清禾松开她，退后半步："我才不要。"
温露露"嗐"了一声，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姐妹情分还是太薄了。"
沈清禾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眶就有点热了。
温露露拉着她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何景珩的视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不工作了，你男人支持你？"
"嗯。"
"你公公婆婆呢？也支持？"
沈清禾又点了点头。
温露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真切的羡慕。
她家里面要是她敢提出辞工不干，她婆婆能从村东头唠叨到村西头，连着大半年不给她好脸色看。
"小禾，"她捏了捏沈清禾的手心，"你运气真好。"
沈清禾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三轮车旁边等她的何景珩。
"应该是吧。"她说。
温露露忽然又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珠骨碌转了一下：
"小禾，你男人不让你生二胎吗？男人都想要个儿子。"
沈清禾顿了一下。
何景珩从来没有提过这个。
她抿了抿嘴："他没有说。"
温露露看了一眼何景珩，又转回来看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男人现在这么有出息，卖鱼赚钱，长得又高高帅帅的，脾气也好.........肯定很多狐狸精盯着他的，你还不赶紧生个儿子拴着他？"
沈清禾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何景珩站在晨光里的侧影，心里头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以前他那副鬼样子，她懒得管。
现在他这么好，她忽然有点怕了。
她咬着嘴唇，没接话。
温露露看了一眼手表："我得去上班了，有空记得来看我。"
沈清禾点了点头，冲她摆了摆手。
温露露转身往车间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小跑着走了。
沈清禾站在原地，心事重重地走了回来。
何景珩看着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何景珩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有什么事情不要憋着，我们是夫妻。"
沈清禾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
"阿珩，你想不想要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