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珩看见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乐了,这小丫头是真开心。
沈清禾也从车上下来,看着小女儿那副模样笑了一声:"这丫头就是个小馋猫。"
桐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端着碗,正安安静静地吃猪肉,看见两人进门,放下碗站了起来:"爸爸妈妈。"
糖糖听见姐姐喊人,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钻出来,看见何景珩和沈清禾回来了,哼哼唧唧地就跑了过来,举着那两根串了肉的筷子,仰着小脸:"爸爸妈妈~"
何景珩蹲下来摸了摸糖糖的小脑袋,目光落在她筷子上那两块肉上:"糖糖,好吃吗?"
糖糖用力点头,两只小手举起来,把肉递到何景珩嘴边:"爸爸吃!"
何景珩在糖糖呆滞的目光里,两口把那肉吃掉了。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筷子尖,又抬头看了看何景珩,然后"吧唧"一声坐到了地上,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
"哇~糖糖的肉肉~"
沈清禾在旁边气得笑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何景珩的胳膊:"你干什么呢!"
何景珩看着坐在地上哭唧唧的小女儿,开口道,“小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沈清禾弯腰把糖糖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她屁股上的泥,瞪了何景珩一眼:"哪有你这样逗孩子的。"
糖糖窝在妈妈怀里,鼓着小嘴指着何景珩告状:"爸爸坏蛋~欺负小孩~"
何景珩看着小丫头那副委屈又气鼓鼓的小模样,哈哈大笑。
沈清禾抱着糖糖走进灶房,帮她重新插上两块肉,又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让她去玩。
糖糖拿了肉就又活了,蹦蹦跳跳地跑回去,小脸上重新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何景珩看了一眼乖乖吃肉的桐桐:"爷爷奶奶呢?"
桐桐嘴里嚼着肉,咽下去了才开口:"爷爷去卖肉了,奶奶去上厕所了。"
何景珩点了点头,刚想说点别的,院子外面就响起了何卫国爽朗的大嗓门:
"桐桐~糖糖~爷爷回来了!看爷爷给你们带了什么!"
糖糖"嗷"了一声,筷子上的肉都来不及啃完,迈着小短腿就往院门口冲。
桐桐端着碗也跟着走了出去。
何卫国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左手拎着半扇排骨,右手举着一个油纸包。
他把排骨搁在灶台上,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看看爷爷给你们带了什么?"
糖糖踮着脚尖扒着何卫国的腿,小脸仰着:"爷爷,这是什么呀?"
何卫国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冰棍,红的白的绿的黄的,包装纸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糖糖"哇"了一声,小手指着那根黄色的:"糖糖还没有吃过!"
何卫国蹲下来,把那几根冰棍放在石桌上让她挑。
糖糖的小眉毛皱成了毛毛虫,看看红的又看看黄的,纠结了半天才选了那根橘子味的。
桐桐选了红豆的,接过来的时候认认真真说了一句:"谢谢爷爷。"
江蕙从茅房那边走回来,就看见何卫国蹲在院子里给两个小丫头递冰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咋还买了冰棍?"
何卫国抬头笑呵呵的:"刚好卖冰棍的到咱们村,就买了几根。"
他从纸包里又抽出一根绿豆的,递给沈清禾:"清禾,你也吃一根。"
沈清禾接过来:"谢谢爸。"
何景珩站在旁边知道没有自己的份,正准备认命地走开。
何卫国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臭小子,你为什么不问我要冰棍?"
何景珩脚步顿住:"有我份?"
何卫国哼了一声:"你不问怎么知道没有。"
何景珩索性不走了,首接伸出手:"那给我一根。"
何卫国,“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分给你吗
?”
“为什么?”
何卫国弯腰从油纸包里抽了一根出来,却越过何景珩伸到江蕙面前:
"因为要分给你妈~小蕙,来吃冰棍。"
江蕙接过来,眉眼弯了弯:"卫国哥,你吃第一口。"
何卫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很甜。"
何景珩站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六。"
沈清禾看了何景珩一眼,把手里那根绿豆冰棍递过去:"你吃。"
何景珩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弯起来:"还是媳妇好。不像某个老东西。"
何卫国听见了,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谁呢!"
何景珩面不改色:"谁着急说谁。"
何卫国"嘿"了一声,挽了挽袖子:"我不揍你一顿说不过去了。"
何景珩往后退了半步,举了举手:"好了好了,你还以为是小时候?"
何卫国哼了一声:"你老了我也照样抽你。"
何景珩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桐桐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把自己手里的红豆冰棍举到他嘴边:"爸爸,桐桐也分你一点。"
何景珩蹲下来,低头咬了一小口,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桐桐真乖。"
糖糖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后面挪过来,两只手捏着她的橘子冰棍,小嘴含含糊糊地嘟囔:
"糖糖.......糖糖也分爸爸一点点......就一点点嗷~"
她用小手比了一个捏缝的缝隙,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爸爸不能吃多多。"
何景珩忍着笑,低头在那根冰棍上轻轻咬了一丁点,连牙印都没留多少:"可以了吗?"
糖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冰棍,确认损失在可接受范围内,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嗯嗯可以,哎嘿嘿。"
何景珩捏了捏她的小脸:"糖糖也乖。"
他站起来看了两个小丫头一眼,又转回身对沈清禾说:"媳妇,等等我们去一趟镇上。"
桐桐抬起小脑袋:"爸爸又要去镇上?"
何景珩点了点头:"爸爸准备去给妈妈买一辆自行车。"
桐桐眨了眨眼:"买完就回来吗?"
何景珩又点头:"嗯,买完就回来。"
糖糖听见"自行车"三个字没什么概念,低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啃她的冰棍去了。
何卫国把自己卖猪肉的钱从裤兜里掏出来,数了数,递到沈清禾面前:"一共卖了一百西十五块钱,你拿着。"
沈清禾愣了一下,没有接:"爸,你拿着就好了。我和阿珩现在手里有点钱,你们二老留着花。"
何卫国摆了摆手:"我和你妈还干得动,你们拿着。"
何景珩在旁边接了一句:"爸,你拿着吧,就当我和清禾孝敬你的。"
何卫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把那些票子重新揣回裤兜里,嘴里嘟囔着:"行,"
反正多半也是花在两个小丫头身上
他指了指那半扇排骨:"骨头卖不掉,咱们自己留着吃。"
何景珩点点头:"等等我去买点料回来,做腊排骨。"
何卫国"嗯"了一声,把排骨拎进灶房放好。
何景珩:"媳妇,走了。"
沈清禾站在院子里,答应了一声。
她低头理了理衣摆,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要买自行车了。
她读书的时候就一首在想,要是有一辆自行车该多好,就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走这么久的土路去上学。
后来工作了,在机械厂翻砂,下
班回来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还是得走一个多小时回家。
那时候她也想,要是有一辆自行车该多好。
想着想着就想了这么多年,从十几岁想到二十二岁,从初中想到高中,想到工作,想到结婚,想到生了两个孩子, 这辆自行车始终没有来过她身边。
可现在,就要有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何景珩跨上车座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期待,有欢喜,也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像是埋了很久很久的一个念头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它曾经是一个梦想,可又好像不是,更像是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