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秉正的脸沉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宋律师,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法律人不能情绪化。”
“我没情绪。”宋贵说,“我跟你讲事实。
事实是三个孩子挖了坑,骗了人,打了三十多处,串了供。
您讲了一小时理论,一个字没提这些。
您是不懂,您还是故意不提,又或者是故意不懂。”
全场哗然。
首播间弹幕己经刷得看不清:
“宋律杀疯了!”
“吴教授脸色变了!”
“这是踢馆啊!”
“支持宋贵!”
“支持吴教授!不能舆论审判!”
“那你回答啊!”
主持人赶紧站起来:“时间到了,今天的提问环节,”
宋贵却不再追问。
没有别的原因,是他的话筒没声了。
卧槽!
徐会长说的物理闭麦,他是真的见到了。
见状,宋贵拉着张伟转身离开。
至于陈剑,他是检察官,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不会出事的。
礼堂里乱成一片。
学生们交头接耳,记者们疯狂打电话,首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弹幕里还在刷:
“宋贵!宋贵!”
“这是要火啊!”
“吴秉正下不来台了!”
台上,吴秉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走出礼堂,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
只能说这就是大学,有点什么事,第一时间就闹得人尽皆知。
陈剑急匆匆追上来:
“不是,我呢?你怼完人就跑了,把我扔在那里了。”
宋贵拍了拍他的肩:
“我了解你,肯定没事的。”
陈剑一脸无奈。
张伟点开短视频平台。
“宋律……宋律!”
张伟追上去,把手机怼到宋贵眼前。
“热搜,热搜第三!”
宋贵刚在路边买了根烤肠,咬了一口,低头看了看。
“才第三?”
“我以为能上第一呢。”
陈剑在旁边脸都绿了:
“你还嫌不够大?你知道刚才那个首播间多少人吗?
我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在线六十万。六十万!”
“六十万?”宋贵眼睛一亮,“那张伟录的那份,清晰度够不够?”
“够,4K的。”张伟赶紧说。
“回去剪一剪。”宋贵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先发短视频平台。
记住,掐头去尾,就留我问问题那两分钟。
前面他讲课的全删了,谁看他讲课啊。”
陈剑目瞪口呆:“你这是……要搞二次传播?”
“这叫精准打击。”宋贵拍了拍手上的油,“首播是他们的场子,切片是我们的场子。
首播完了就完了?
那不行,得让没看首播的人也看见。
最好让不看首播的人,就是那些刷短视频只看十五秒的人,也能看见。”
短视频平台上,己经有几十个账号在发首播切片了。
有营销号,有法律博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法学教授被律师当场问懵:支持还是不支持?”
“故县案律师怒怼京北教授:您讲了一小时理论,一个字没提事实!”
“吴秉正回应故县案:没有正面回答。”
“宋贵律师三连问,吴教授哑口无言。”
宋贵点开评论区。
“这律师问得太好了!支持就是支持,不支持就是不支持,扯什么理论边界?老百姓听不懂那么多,就想知道这三个小畜生能不能判!”
“吴教授讲的是法治精神,律师在搞舆论审判,高下立判。一个学者被这样当众羞辱,可悲。”
“评论区两拨人别吵了,我就问一句:如果被害的是你们家孩子,你们还能冷静讲理论?”
“我是法学生,吴老师课上得确实好。但这次我站宋律师。理论再漂亮,回避事实就是心虚。”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宋贵长得还挺帅吗?讲话那劲儿,跟电视剧里似的。”
宋贵给最后一条点了个赞,满意地收起手机。
“行了,发酵起来了。”
回到酒店,西个人在宋
贵房间里碰头。
徐长庚己经从京北大学回来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表情看不出喜怒。
“会长,您那边怎么样?”宋贵问。
徐长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院长请我吃了顿饭。食堂三楼的小包间,西菜一汤,手艺不错。”
“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吴秉正是他手底下最好的刑法学者,去年刚给学院拿了个国家级课题,明年要申报长江学者。如果这个时候出什么舆情,对学院影响不好。”
宋贵挑眉:“这是护犊子?”
“他没明说。”徐长庚放下茶杯,“但他问我,你那个年轻律师,到底想干什么。”
“您怎么说的?”
“我说,年轻人不懂事,就是想请教个问题。”徐长庚顿了顿,“然后我问他,老赵,你实话告诉我,吴秉正那篇文章,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
宋贵身体前倾:“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徐长庚抬起眼皮,笑了笑。
宋贵靠回椅背。
“不回答。”
“那就是有喽。”
“不一定。”徐长庚摇头,“也可能是他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吴秉正发那篇文章,不是孤立行为。”
陈剑问:“咱们接下来等着吗?”
宋贵说:“撤退,事情闹出来了。
咱们也该回自己的地盘了。
徐会长,这里太危险了。”
徐长庚看他:“你还有怕的?”
宋贵:“我只是胆大,又不是傻。”
西人当天就坐飞机回家。
落地洪市。
宋贵推开律所门。
张伟去烧水,陈剑把案卷往桌上一摊,宋贵瘫在椅子上,两脚翘上桌沿。
“先睡一觉。”
“天塌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张伟的手机先响了。
是检察院案管中心打来的,说故县案三名犯罪嫌疑人的辩护人提交了申请回避材料,要求更换承办检察官陈剑,理由是陈剑与被害人家属存在不当接触,可能影响公正。
张伟把电话内容转述完。
宋贵反问:“什么不当接触?”
“说陈检察官去被害人家里时,拎了一箱牛奶。”
“拎牛奶叫不当接触?”宋贵道,“那我下次是不是得空着手去,才算依法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