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离婚的事已经定了,他就是再不愿意,以他的性格,他也会签了字然后自己闷着,这是她最了解他的一点,也是她最有把握的一点。
按照她的想法,事情应该也会是这个走向。
可刘律师这封信里说孔哲的态度很坚决,不还钱就不离。
为什么?
姜婉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以往的一些回忆。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
“我想要那个。“
“行。“
她说想要哪个,孔哲都会点头答应,过几天东西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想考大学,孔哲把自己攒的钱全拿了出来。
“这些钱你拿着买资料。“
“那你呢?“
“我不用,你好好学就行。“
孔哲放下自己的书给她补习,她困了他还在讲,讲到她听明白为止。
她去上海之后写信说钱不够。
信寄出去没几天,汇款单就到了。
七百。
后来又是一千。
她说上海的东西贵、说学校消费高、说需要买辅导书、说想跟同学处好关系,每次信里提到钱,孔哲的回信里都夹着汇款单,一次比一次多。
她拆信的时候会先看到那些绿色的纸片,然后才看字。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可能就是孔哲一次次的惯着她才让她觉得做什么事情孔哲都会答应。
她想起自己写那封离婚信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有把握。
她觉得孔哲看到那封信会难过、会痛苦、会签字、会放手,因为以前的孔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会说“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信上那句话。
孔哲态度坚决,要求返还三千元费用,否则不予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些后悔,她后悔的不是决定和孔哲离婚这件事。
而是后悔之前的信里应该温柔一些的。
不应该说话那么生硬。
应该先哄骗似的,失策了。
她攥着信纸看了很久很久,目光落在纸页上那行字上,落在还钱那两个字上面。
他要她还钱。
她上哪去找3000块钱。
姜婉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姜婉想不明白,明明那么爱她、能为她牺牲的男人,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如此的冷酷无情。
难道他不明白,离婚才是他能给她最好的结局吗?
视线回到冰城那边。
孔哲已经回到了二楼。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几个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别的东西。
张秀红先开口的,语气小心翼翼:“没事吧?“
“没事。“
孔哲拍了拍手。
“继续上课。“
苏晓棠坐在位子上,她抬头看了孔哲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
她还是有些好奇的,但人这么多就没多问。
后半个小时课照常上,该教的教该练的练。
陈姨学得还是最快,孔哲多教了她一个词,张秀红在旁边记笔记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孔哲一眼又低下去,王爱国坐在最后面始终没说话,他本来想问什么但被张秀红按了一下手背,他就没有开口了。
下课之后几个人陆续往外走。
王爱国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目光往孔哲这边飘了两下,像是想等他一起走。
张秀红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干啥呢?走了。“
“我等他一起啊。“
“你等他干啥?人家有事。“
张秀红没松手,又拉了他一把。
王爱国回头看了一眼孔哲,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苏晓棠,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跟着张秀红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冲孔哲挤了一下眼睛,那意思大概跟之前差不多,孔哲看见了但没理他。
屋里只剩下孔哲和苏晓棠两个人。
苏晓棠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那本俄语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翻开之前折过的那一页。
她没有过问,而是认真的把问题提了出来,孔哲进行解答。
两人按照之前的进度上俄语课。
等到教完之后准备走的时候,
苏晓棠才问起来。
“刚才那个律师,说你离婚?“
孔哲站在桌边,看着她:“嗯。“
“你结婚了啊?“苏晓棠翻了一页,像是随口问的。
“结了。已经结了几年了。“
“那为啥要离婚啊?“
这个年代,离婚的还是很少。
哪怕是夫妻过不下去了,也会凑合着过,感觉你要是离婚了就会被别人指指点点。
为了面子为了生活,有些人就这样凑合过。
所以她才好奇,到底因为什么离婚。
孔哲沉默了一会儿。
苏晓棠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看桌面,语气放轻了一些。
“我不是非要问,就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想多了解一下你,你要是方便说的话我就听听,不方便就算了。“
她主要还是好奇,并没有掺杂什么想法,和孔哲走得近也是想要在孔哲这里学一些俄语的知识,她比较好学,当看到孔哲这么厉害就免不了想要学习。
孔哲拖了把椅子坐下来说道。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她叫姜婉,以前也是电机厂的,和我一个单位,后来我们结婚之后,她说想参加高考,我就买了一些资料,并且帮着她复习,后来她考上上海师范学院,我出钱供她读书,她去了上海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年也没回来,前不久就写信说要离婚。“
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她写信说我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让我别耽误她。我为了供她上学和工友们借了不少钱,她说想要和我离婚,然后那些欠款还让我一个人扛着。“
苏晓棠听完之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她似乎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她花你的钱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花着你的钱然后现在想离婚?“
她不太理解这样的人是一个什么心理。
孔哲笑了笑,苏晓棠还是太过单纯,这事情不难推断,看到更好的了就甩掉之前的累赘,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