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抬头看他，表情认真。
“她说离婚你就离？你欠的那些债她就不管了？“
“我没答应离婚，我说让她还钱，只要把钱还了就离。“
“那她愿意吗？“
“呵呵，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当然不愿意。但这事不是她说了算的。“
苏晓棠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以前对她很好吧？“
孔哲说：“很好。她要什么给什么，她说想考大学我就放下自己的书给她补课，她说没钱第二天我就去邮局汇。“
“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上心。“
苏晓棠认识孔哲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能感觉到孔哲是个好人。
只是遇人不淑，遇到了这样的女人。
“你对她这么好她还要跑，是她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你不觉得我傻？“
“傻什么？你对别人好是你的本事，她利用你的好是她的事。“
孔哲看着她笑了笑。
人和人看问题的角度果然不一样，在孔哲的工友们看来，孔哲是个傻子，一直在说孔哲傻。
他这哪里是傻啊，只是痴情罢了，一片真心喂了狗啊！
两人又聊了会走下了楼。
之后周末的两天孔哲没怎么出门。
白天上午在家编译《梵蒂冈史》，下午写《一人一狗守一山》，晚上就去上课，日子过得很充实。
周日晚上他把编译的部分整理好，又修改了一些细节，准备周一中午去交稿。
周一的早上，他又醒的很早，起床洗漱之后出了门，还是去了厂区的老地方，陈屿走了之后他成了习惯了，只要不是起的晚都要去转转。
走到老地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看到远处有一个人正在背对着他，侧影有点眼熟。
走近之后发现，这不是陈屿吗？
“陈老师？“
那人回过头来。
确实是陈屿。
他看向孔哲，笑了一声。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您怎么又回来了？“孔哲走到他的前面站着。
“您不是回去了吗？“
“我是回去了。看完你那篇小说，又回来了。“
陈屿把手里拿的那本杂志展示给孔哲看，是《人民文学》，上面印着最新一期的日期。
“我跟你说实话，你说你之前投了一篇小说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写着玩的，没报什么希望。结果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写得太好了。“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陈屿把杂志翻开，找到那篇《归途》，指了一下标题。
“我回去之后，有人把这本杂志拍在我桌上，聊了聊我才发现，这作者竟然就是你，对方一直猜测说你应该和我这个年纪差不多，我说你就是一个年轻人，没想到对方不信，说你年轻人能写出这种东西？“
他合上杂志。
“我当时也没法解释。因为你写的东西，确实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能写出来的。我待了几天，越看越觉得你这篇东西有分量。”陈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说的分量不是它写得有多好，当然它确实写得好，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它能让人看完之后还在想，能够从这里面感悟出一些东西来，我觉得这就是好作品该有的样子。“
孔哲在倾听着陈屿的话。
“你写林远那个回城之后的处境。“
陈屿说着侧过身来看着他。
“我看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是怎么把那种感觉写出来的。那种两头都不是、两头都回不去的感觉，你知道多少人写过类似的事吗？但你写的是最准的一个。“
孔哲随意的回复着。
“我之前在厂里那些年，看过很多返城的人回来之后找不到位置的，就是从这里受到了启发。“
“所以你能写出来，因为你经历过。“
陈屿点了一下头。
“这篇东西最大的好处是它不是靠情节推动的，是靠那种一直压着没散的情绪。从开头到结尾那个劲儿都没松。“
聊了一会后，陈屿开始和孔哲一起讨论最近新发表的另外一些优秀的作品。
“你读蒋子龙的《拜年》了吗？“
孔哲说读了。
陈屿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你觉得怎么样？“
孔哲想了想说。
“写的比较好。他写工业改革写的很准确，他是
不是在厂里待过，我感觉他写出来的东西有那种厂里才有的味道。只不过他写人有时候写得有点急了，人物像是为了推动情节才存在的。“
陈屿点了点头，现在他是真的把孔哲当成同行，没有因为年龄而看轻孔哲，他觉得孔哲的看法很一针见血，说到了点子上。
他继续问道。
“那张洁那篇《方舟》你看了没有？“
孔哲说也看了，那篇他挺喜欢，写的是三个离婚女性的生活和困境。
陈屿说“那你觉得写的怎么样？“
孔哲说。
“她写得比蒋子龙更细，不是写事件本身，是写人怎么被那些事件压着。那个压着的感觉，比直接写事件更有力量。“
陈屿继续问道。
“我发现你小子眼光挺毒啊，都说到了点子上，那你再来说说王蒙那篇《相见时难》。“
孔哲想了想说。
“王蒙写的和那两人就不一样了，他的语言能够感觉到是活的，读的时候会跟着他的节奏走，节奏很快。他在节奏和深度之间有时候会偏向节奏那一边，而不是在深度上下功夫。“
“你觉得是缺点？“
“不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我觉得只要把自己的风格走好就行，这三篇都是很不错的文章。“
“所以你的内心想法是说这三人都不如你是吧？”陈屿不怀好意的笑着。
“哎哎哎，陈老师，你可别坑我啊！我没这么说啊！”
“哈哈哈，你小子还挺谨慎！”陈屿大笑着。
“这几天我还在冰城，准备多呆一段时间，有时间我来找你，咱俩聊聊，我觉得你文学造诣很高啊！“
“陈老师谬赞了啊！”
“拉倒吧！你个小子，和我客气啥！”
陈屿破有一种遇见知己的感觉。
他把杂志夹在胳膊底下。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你那篇小说，比我想象的好。我本来只是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现在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作家了，以后要多些知道吗？“
孔哲点了点头，他内心也很开心，自己研究总是闭门造车，就和自己编译一样。
写作这件事情也得多交流，更何况对方还是陈屿这样的名作家。
对他自己也是有很大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