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都要翻杂志、看稿子、接触作者。
他这里也不全都是编译的工作,也接触作家。
最近这一个多礼拜的时间里,在他们的圈子里面,有一个名字很火,那就是孔乙己。
这个叫孔乙己的作者,在《人民文学》上发了一篇《归途》,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他没有和其他人打听,而是有人来问的他,说这个人来自冰城。
他之前根本就没把这两个人往一起想过。
一个新人作家,一个编译作家,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但现在,陈国栋嘴里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和那个作家笔名一模一样。
而且那个人也来自冰城。
莫不是真的是一个人?
陈国栋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连问道。
“老周,怎么了?”
“没事。”周怀远说,“就是想起点别的事。”
陈国栋见状也没有再问,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周怀远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人民文学》的最新的那一期。
目录页的第一行:《归途》,孔乙己。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从头到尾又把小说看了一遍后。
他把杂志合上,靠回椅背。
孔哲从来没提过自己写过小说。
他也从来没提过自己叫什么笔名。
周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孔乙己”和孔哲真的是一个人。
那他认识的就不只是一个能翻译的天才了。
这哪里是天才啊,这就是一个鬼才啊!
中午孔哲回了一趟家。
看看蔡香花还在不在,在的话就给轰走,总赖在这算啥。
人已经走了,楼道里面没人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楼道呆了一晚上还是早就走了。
孔哲一想到这个原生家庭就心窄。
以后早晚得解决这个事,再说他弟有手有脚的非要啃老。
天天渴望遇上个有权有钱的人家做上门女婿,就长成那磕碜样,他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晚上下班之后照常去上课。
今天英语课人还是那几个,陈姨还是学得最快,王爱国还是最爱显摆。
整体的学习进度都很快,也都表示孔哲的教学方法很有意思,感觉就像是在玩中学一样。
上完英语课,人陆续走了,苏晓棠又留了下来,把俄语书掏出来。
孔哲今天教得比平时多了一些。
苏晓棠问的问题越来越细,孔哲越讲越深,中间还给她补充了几段俄语文学的背景。
讲着讲着自己也来劲了,手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想把那些内容从脑子里掏出来放到桌面上摆给她看。
苏晓棠听得认真,中途问了好几个语法上的问题,孔哲一个一个给她讲。
讲到一个词的时候,苏晓棠忽然说。
“这个词我在课本上见过,但老师说不是常用法,让我别用。”
孔哲说:“不是常用法,但不代表不能用。你以后写东西的时候看语境,该用就用,读者看得懂。”
“你以前教我的时候怎么不讲这些?”
“你没问啊。”
“那我今天问了你就讲这么多?”
“你今天问得多。”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低下头开始认真的在笔记本上记了起来。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两个人收拾东西下楼,走在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苏晓棠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教得比平时多。”
“有吗?”
“有。以前你讲半个小时就收住了,今天讲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讲得比平时细。”
孔哲说:“刚才我就说了,那是你问得多。”
“才不是,就是你以前没好好教我,是你藏了。”
苏晓棠看了他一眼,“以前你肯定留着一手。”
“我没藏,教你的都是真东西。”
“那你怎么不早点教?”
“你又没问那么多。”
苏晓棠瞪了他一眼,她心里清楚,肯定是中午孔哲发现自己漏得多了,所以教的也就多了。
走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对了,我前两天跟你说《归途》那篇小说,你还
记得吧?”
“记得。”
“我说那个作者叫孔乙己。”
“嗯,我记得。”
苏晓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你们厂里人也叫你孔乙己。”
昨天从贾平安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晓棠还没往心里去,今天当孔哲证明完自己没事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一般人都不会叫的名字,竟然重合了。
难道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孔哲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对,我们厂里面的人以前一直这么叫我,那是我的外号。”
“我知道是外号。”苏晓棠盯着他。
“昨天贾平安在教室里说你叫孔乙己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后来我一直想,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们叫你孔乙己,而你又这么有才,你不会就是那个写《归途》的人吧?”
孔哲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写出那种东西?那篇小说里写的东西,得有经历才能写出来,下乡,之后回家,还背叛了妻子,你觉得我一个厂里的工人,有那些经历吗?”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故事情节吧?”苏晓棠怀疑的看着他。
“我只跟你说了个大概,你是怎么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的?”
孔哲的表情没有变,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你和我说那篇文章好,我特意买了杂志看的。”
苏晓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灼灼的,像是在他脸上找一个答案。
孔哲回看着她,没有躲。
“你不会骗我吧?”
“真没有。”
苏晓棠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行吧。”
她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
“要真是你了,你和我说啊,别又骗我,我也不会让你教我写东西的,要真是我我就可以和同学说我认识大才子。”
“好。”
苏晓棠面上看似是相信了孔哲,但心里却不信。
她总觉得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孔哲就是那个作者。
她在想以后看看能不能把真相搞清楚。
如果真的是孔哲,她就觉得俄语课后最好再加一下写作课,她也很喜欢看文学作品,也渴望能够写一篇。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
苏晓棠说:“明天见。”
孔哲说:“明天见。”
她走了。
孔哲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糊弄过去没有,但苏晓棠那个眼神让他知道,她心里可能已经认定了答案,只是没继续追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