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孔哲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孙三湘和王正义那边打的是热火朝天的。
王正义一味的躲闪,孙三湘越战越勇,一边骂着一边用力的输出,在她看来,她是有理的那一边,而且以她对王正义的了解,王正义基本上不会还手。
她尽情的发泄着心中的不忿。
尤其是这次回家,本来是受了气回家想要求安慰,结果却被父母明嘲暗讽,说什么自己眼光差,把她贬低的一无是处。
后来王正义找到他给他看了最近赚的钱,那一刻,她腰板也挺起来了,父母更是换了一种态度,她颇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结果等她回来之后没过几天等到了王正义的噩耗,家底不光是败光了,甚至还欠了一堆外债,她一想到这事情要让父母知道,肯定得说死她。
她崩溃了,决定要暴打王正义出出气然后赶紧离婚。
王正义被孙三湘一鞋底砸在脸上之后,整个人也像是被点着了一样。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眼睛瞪得通红,二话不说就朝孙三湘扑了过去。
孙三湘没料到他会突然还手,被他一把揪住了头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
“你打我?你他妈还敢打我?”
王正义一只手揪着孙三湘的头发,另一只手抬起来就往她脸上扇。
他已经顾不得想其他事情了,他也想要发泄自己。
孙三湘尖叫一声,两只手去抓王正义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了两道血印子。
王正义疼的松了一下手,孙三湘趁机往后一退,但头发还被他攥着,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
“王正义你疯了!”
旁边一个邻居大哥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要拉他。
“你滚开!”王正义一把推开那个邻居,回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打在孙三湘的肩膀上,声音很大,孙三湘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围观的人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之后,大家都炸了。
“王正义你干什么!打媳妇算什么本事!”
“快拉开他!别让他打了!”
“这个人疯了!”
几个人一起上去拽王正义的胳膊,王正义挣了几下没挣开,但嘴里还在骂。
“你他妈天天在外人面前埋汰我!三秒三秒,我让你三秒!”
他一边骂一边使劲儿挣,差一点又要扑上去。
孔哲站在人群外面,一直没有动。
他看着王正义被几个人架着还在拼命挣扎的样子,看着孙三湘坐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有一个红印子,手撑着地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本来不想说话的,但看着孙三湘那个样子,他还是没忍住。
再加上他也想要给这出好戏加一把火。
“王正义。”孔哲开口了,大家都听出来了是他的声音,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差不多行了。”
王正义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像是要喷火。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孔哲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人群边上。
“你赌输了钱回来打媳妇,你还有理了?”
“你少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孔哲看着他。
“孙三湘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人家以前对弈言听计从的,对你多好大家也不是看不到,就这样的媳妇你上哪找去,我告诉你,你都配不上人家!”
王正义被他这几句话给喊的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半天没说话。
孙三湘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孔哲。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意外。
她以前对孔哲可没什么好印象,孔哲考了五年大学没考上,她背地里没少笑话他,还跟王正义说过“就他那个样子还考大学,考到死也考不上”。
可现在孔哲站在这里,帮她说话,说的话句句在理。
她想起前几天孔哲考上燕京大学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她还不相信,觉得是王爱国在替孔哲吹牛。
后来听说通知书都下来了,她才不得不信。
她坐在地上看着孔哲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王正义看到孙三湘看孔哲的眼神,火气更大了。
“你看什么看!”他冲着孙三湘吼了一句,又转过头来指着孔哲。
“还有你!你装什么好人?都是你害的!是你告诉我那个地方能挣钱,结果我去
了全赔了!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孔哲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让你去赌了?”
“你跟老子说那地方能挣钱!”
“我说过吗?”孔哲看着他,“我怎么不记得?”
“你!”王正义气的浑身都开始发抖,恨不得现在就捅死孔哲。
“你他妈还赖账!就是你跟我说的,西街那个赌厅,你说你去过,挣了不少钱!”
孔哲摇了摇头:“我没说过。”
“你说了!”
“就算我说了。”孔哲看着他。
“你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一个成年人,去赌,输了,回来打媳妇,你还要赖我?”
旁边围观的人开始议论了。
“孔哲说得对啊,去不去是自己选的。”
“就是,王正义这个人就是输不起。”
“他以前还总笑话孔哲呢,现在人家孔哲考上大学了,反倒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
“可不是嘛,人家孔哲说的句句在理。”
有人喊了一声:“王正义你算了吧,别赖人家孔哲了,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
王正义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帮孔哲说话,脸色涨的通红,但嘴里还在硬撑。
“你们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想害我!”
“他为什么要害你?”有人问了一句。
“因为,因为。”王正义卡住了。
“因为你以前没少害他吧?”人群里传来一句。
王正义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这就是小人之心,谁不知道孔哲是个大好人啊!”
孔哲听到这话笑了笑,果然,之前大家都说考大学没用,现在偏偏知道他考上大学后,一个个的态度都变了。
这人啊,都太有意思了。
都不是啥傻人。
除了王正义。
真好骗!!!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大刚带着几个狗腿子从街角拐了过来,刘春生、丁志强,还有另外两个平时跟在他身边的人。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火气,步子走得很快。
“王正义!”赵大刚喊了一声。
王正义转过头去,看见赵大刚,脸色一下子变了。
“刚哥。”
“你他妈还叫刚哥?”赵大刚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干的好事!”
“我……我干什么了……”王正义被吓的说话都开始哆哆嗦嗦了。
“你跟我说那个地方能挣钱,我带了大家都去了,结果全输了!我他妈输得底裤都没了!”赵大刚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没骗你,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赵大刚瞪着他,“你说!听谁说的!”
王正义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孔哲那边看了一眼。
赵大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孔哲。
他松开王正义的领子,转过身来看着孔哲,眼神比刚才更凶了。
“孔哲。”
孔哲看着他,没说话。
“是你给王正义指的路?”
“跟我没关系。”
“他说是你跟他说的,西街那个赌厅能挣钱。”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孔哲看着他。
“赵大刚,你也老大不小了,王正义是什么脑子你不知道?他说的那点事,我能信吗?”
“你!”
“再说了,”孔哲打断他,“大家都知道我跟王正义关系不好。他以前天天在厂里传我的闲话,我恨不得躲着他走,我怎么可能给他指路?还指一条能挣钱的路,你觉得我像那么好心的人吗?”
赵大刚被他堵住了。
刘春生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肯定也赌了吧?你欠了那么多债,怎么还清的?”
孔哲看了他一眼:“我写小说挣的稿费。”
“你写小说能挣那么多?”
旁边好多人也都开始怀疑孔哲,毕竟写小说怎么可能挣到好几千,孔哲说道。
“我还在帮省杂志社翻译书籍,给的很多,差不多过两月我翻译的作品就要发出来了。”
看孔哲讲的头头是道,大家下意识的都相信了。
赵大刚一副吃瘪的样子,他再想或许就是因为孔哲的出现所以贾平安找他对付孔哲。
只是可惜了,看样子,是无法成功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
一声:“赵大刚,你到底是来找王正义的还是来找孔哲的?”
总有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赵大刚被这句话问住了。
他本来是来找王正义算账的。
他气不过,带人来堵王正义。
结果到了这儿,王正义一推六二五,把责任推到了孔哲身上。他刚才差点被带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正义,脸色黑得像锅底。
“王正义。”
“刚哥,你听我说。”
“你跟我说那个地方能挣钱,结果我的人赔了钱,你还把责任推给孔哲,谁不知道孔哲和你有毛矛盾!”赵大刚往前逼了一步。
“你小子挺会办事啊。”
“我真的没骗你,我也是听孔哲说的!”“那是谁说的?”
“就……就是孔哲……”
“你再说一遍孔哲?”赵大刚指着他。
“人家刚才说了,跟你不熟,凭什么给你指路?”
王正义彻底说不出话了。
赵大刚没有再给他机会解释。他一拳砸在王正义的胸口,王正义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刘春生和丁志强也冲了上去,几个人围着王正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赔我的钱!”
“你这个骗子!”
“我让你坑人!”
王正义缩在墙角,抱着头,被打得连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没骗你们!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没有人听他的。
孙三湘坐在地上,看着王正义被几个人围着打,没有上前拦,也没有说话。
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以前王正义被人打了,她还会心疼,还会冲上去帮他。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只是看着,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孔哲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
也不看了,没啥好看的,就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王正义的惨叫声和赵大刚他们的骂声,围观的人还在看着。
有人笑着摇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散了。
孔哲上了楼,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赵大刚他们还在打,王正义还在挨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窗边,坐到了桌前。
他笑了一下。王正义有今天,是王正义自己选的。
他没有逼他去赌,也没有逼他去得罪赵大刚。
他只是指了一条路,走不走是王正义自己的事。现在走错了,赖谁?
他把窗户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
几天之后,孔哲开始收拾最后的行李。
离九月一号没几天了,他要去BJ了。
临走之前,他决定好好在冰城转一转。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座城市。
虽然只待了不到一年,但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被全厂嘲笑的“孔乙己”变成了一个即将去北大报到的准大学生,从欠债一堆到债清一身轻,从被妻子抛弃到离婚一身轻。
经历了很多事情。
他沿着松花江边走了一段,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想起早上在这里练拳的日子,想起和陈屿在长椅上聊文学的日子。
他走过电机厂门口,站在大门对面看了一会儿。
厂里还在生产,机器声从里面传出来。他想起来他第一天来这里上班时被堵着要钱的样子,想起王爱国、张秀红,想起吴江凯、刘强,想起赵大刚第一次在厂门口拦他的样子。
他走过那些老街道,走过市场,走过邮局,走过了很多的地方。
他在心里想,以后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
就算回来,也是短暂的停留。
这里是他穿越过来的地方,是他爬起来的地方。
他不会忘记这里,但他要去更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