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哲的眉头动了一下。
有点可疑。
他坐在位置上又看了老头一会儿，老头坐回去了，开始重新看起了报纸，看起来跟其他旅客没什么两样。
但孔哲心里就是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主要是看着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是好人。
他站起来，装作随意走动，往老头刚才转悠的那片区域走去。
过道里坐着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把帆布包死死抱在胸前，双臂交叉压着。
旁边一个妇女把挎包带子缠在手腕上，手还攥着包口。
再往里，一个年轻人直接把书包当枕头压在脑袋底下。
每个人都把包看得严严实实。
孔哲慢慢走过去，目光从这几个人的包上扫过。
帆布包没被动过，挎包带子系得好好的，书包拉链也拉得严丝合缝。
他又看了看这几个人的状态，抱包的抱包，睡觉的睡觉，没什么异常。
他站在过道里，假装看窗外，余光往老头那边瞟了一眼。
老头没往这边看，正低着头翻报纸，左手捏着报角，右手始终揣在裤兜里，一直没拿出来。
孔哲收回目光，心里琢磨着。
这老头右手一直在揣兜，翻报纸这么大的动作都不用右手，正常人哪会这样？
除非兜里有什么东西不方便露出来，或者那只手在随时准备着什么。
他前世写过一本穿越当警察的小说时，翻过不少刑侦资料。
扒手在车上踩点，通常有几个特征，他现在还记得。
一是眼睛不看人只看包，二是身体老往人多的地方蹭，三是手总揣着，随时准备掏家伙。
这老头三条全占了，而且那种来回转悠的路线，不是散步转悠，而是在看哪里有机会，哪里好下手。
可他又不能直接去质问人家。
没凭没据，光凭我觉得像就指认乘客，岂不是闹笑话。
而且刚才他看的这片区域，每个人都把包看得好好的，老头转悠了一圈也没出什么事，也许就是他自己多虑了。
孔哲收回目光，把这事暂且压了压，转身往回走。
坐下的时候，林小燕正和姜瑶聊着什么，见他过来，抬头问了一句：“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瞎转转。”
他坐回自己位置，又往老头那边瞟了一眼。
老头还在原位，现在看着又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一样。
他估计就是自己多想了。
刚坐下没两分钟，一个推着小车的售货员从对面挤过来，小车上堆着花生瓜子、茶叶蛋、汽水，外面用棉被裹着保温。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扯着嗓子喊着：
“哎呦！南来的那个北往的，都注意脚下喽！花生瓜子茶叶蛋，汽水香烟方便面，有需要的喊一嗓子嘞！”
小车在人群里硬是生生的挤出一条路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有人递钱过去买茶叶蛋，有人问汽水多少钱一瓶。
车厢里难得热闹了一阵。
“让一让，让一让。”
两名乘警从对面挤过来。
孔哲见过其中一个，四十来岁，姓刘，昨天上车时就来巡查过，也听人说他是老乘警了。
另一个年轻些，看着比孔哲大不了两岁，应该是刘乘警带的徒弟。
两人走得不快，目光从两边座位上扫过去，重点看行李架上的包和过道里堆着的箱子。
刘乘警手里拿着一根短棍，时不时拨一下行李架上歪出来的包，嘴里叮嘱着：
“包往里面推推，别掉下来砸着人。贵重物品贴身放，别往行李架上搁。”
年轻乘警跟着重复：“钱票揣好，包放眼前头，车里人多，都注意一点啊。”
这是乘警的例行巡查，孔哲昨天上车到现在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孔哲靠在椅背上，目光还时不时的在人群里面观察着。
感受着这百态人生。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放在老头的身上。
老头很老实，一直始终坐在原位，姿态老实，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直在孔哲心里转。
前世他写推理小说时主角的习惯就是看谁都先看手，再看脚，最后看眼睛。
手是动作的先兆，脚是情绪的外露，眼睛藏不住事。
这老头，手好像固定了一样。
坐这么久的硬座，谁手上没点小动作，抠抠手指、摸摸脸、攥攥衣角。
可这老
头的右手一直揣兜里，一动不动。
不对！
孔哲思考着不对劲，老头最开始的时候右手是拿出来的，直到刚才从那个拿包人的身边过来之后才收起来的。
总是感觉不对劲。
但孔哲到底还是没动。
他不能因为感觉像就去翻一个乘客的兜，这个年代虽然规矩没那么多，可乘警动手也得有个由头。
他把这份心思压了压，准备等会儿再观察观察。
就在这时。
“我的包，谁动我包了！”
一声尖锐的喊叫从车厢另一头炸开。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女人站在过道里，手里提着一个灰扑扑的旅行包，包的侧面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衣服翻了出来，夹层被扯烂，露出一个空了的暗兜。
“我钱丢了！我放在夹层里的钱没了！那是我给女儿的看病钱啊！”
女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手抖着把旅行包翻来翻去，像是不敢相信。
“上车的时候还在呢，我摸了好几回……就刚才打了个盹……”
车厢一下子炸了。
“谁啊？谁干的？”
“快看看自己包！”
“我就说这车上不干净，刚才还有人挤来挤去的。”
大家全都议论纷纷，忙着查看自己的包有没有被偷东西。
孔哲站了起来。
他注意到，那个女人坐的位置，离老头刚才转悠的地方很近。
他下意识往老头那边看了一眼，老头还在原位坐着，报纸举在面前，很镇定的样子。
两名乘警已经快步赶了过来。
刘乘警拨开人群，走到女人面前：
“别慌，慢慢说。什么时候发现丢的？上车之后包离开过你没有？”
“没有！我四点多上的车，包一直抱着，就刚才困的不行眯了一会儿，包就搁在腿上，醒来一摸，划了！”
年轻乘警已经在维持秩序了，站在过道中间大声说：
“都坐好，都坐好！所有人回到自己位置，暂时不要走动！”
刘乘警蹲下来查看那个被划开的旅行包，口子很整齐，是用刀片划的，一看就是惯犯的手法。
他皱起眉，站起来环顾四周。
“车厢两头的门，小赵，你去守住，暂时不让过人。”
“是。”
年轻乘警转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我知道是谁。”
孔哲眉头一皱。
孙志刚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一只手指着孔哲，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笃定，像是抓到了什么天大的把柄。
他刚才还缩在角落里，这会儿突然精神了，和打了鸡血一样。
“就是他！我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刚才他在这附近来回转悠，一会儿跑到车厢那头，一会儿又往这个大姐这边凑，鬼鬼祟祟的，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
车厢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孔哲。
孙志刚越说越来劲，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大，全车厢的人都能听到：
“你们想啊，他没事在这边转什么？他座位在这里，好端端的跑到人家那边干嘛？还专门往人堆里挤，往人家包旁边蹭。我刚才就纳闷呢，还特意多看了他几眼，他弯腰在那边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往兜里一塞，动作快得很！”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弯腰捡东西的细节都编出来了。
孔哲看着他，没说话。
“你放屁！”
赵刚猛地站了起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孔哲刚才是在这附近转悠，我也看到了，但我根本没看到他捡东西，我还看到有不少人在过道转呢，难不成他们都有问题？”
“你看到有人可疑？”孙志刚冷笑一声，转头对着满车厢的人。
“那正好啊，你指出来都是谁啊？你指不出来，那就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你。”赵刚气得脸通红，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他甚至想冲上去揍刘志刚一顿，被旁边的刘敏死死拉住。
“赵刚，别冲动！”刘敏压低声音说，然后自己站了起来，对着孙志刚喊道。
“孙志刚你什么意思？从昨天上车开始你就跟孔哲过不去，现在出了事就往他头上扣？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就是！”林小燕也站了起来，她早就看不惯刘志刚了，没点文化净在那里瞎炫耀，属于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
悠。
“孔哲刚才根本就没在那边转，他就是在那经过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弯腰捡东西了？”
“你看见他没捡了？”孙志刚梗着脖子反问。
“我看见了！他一直站着走的，弯没弯腰我看的清清楚楚！”
张明媛也站起来了，所有人都在替孔哲说话：
“孙志刚，你从昨天到现在，跟孔哲吵了几回了？你看不惯他，大家都看得出来。现在出了事你就第一个咬他，你自己不觉得太巧了吗？”
孙志刚被这几个人围着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嘴硬得很：
“你们是一伙的，当然帮他说话！你们几个昨天就凑一块了，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够了。”
刘乘警喝了一声。
刘志刚被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车厢也开始安静下来。
刘乘警走到孔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倒不算严厉，但却很严肃：
“小同志，有人指认你，按规定我得问问你。刚才你在这一片转悠，有没有人证明？”
“有。”孔哲实话实说。
“刚才我坐的时间长了，起来转悠转悠，确实经过了那一片，但是我很快就离开了，我手都没伸过，也没有弯腰动作。”
刘乘警点了点头，又问周围的人：
“有没有人看见这位小同志碰过那个包？”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没注意。”
“看见他在这边走，没看他碰谁的东西。”
“那大姐坐那儿半天了，他没往她跟前凑。”
孙志刚急了：“你们看清楚了没有？他手快得很。”
“孙志刚。”孔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意，让孙志刚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说我偷了，要搜身，行。你让警察搜。”
他转向刘乘警，主动把双手举起来，摊开：
“警察同志，我配合。但是。”
他目光转向孙志刚，一字一句地说：
“搜完要是没有，你当着全车厢给我道歉。”
孙志刚咬了咬牙：“你先搜了再说！”
孔哲心里暗想，他故意这样配合，正好一会可以让乘警搜一下老头，看来老头多半是小偷。
刘乘警看了孔哲一眼，没多说什么，按照规定搜了一遍。
外衣口袋、裤子口袋、腰带内侧，甚至连鞋都看了一眼。
年轻乘警在旁边看着，车厢里几十双眼睛盯着，车厢内一片安静。
什么都没有。
“没有发现。”刘乘警对周围说了一声。
孔哲放下手，看着孙志刚：“现在，道歉。”
孙志刚愣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但脑袋转的很快，马上想到了理由：
“那肯定是转移了！刚才他身边那几个人，那个男的、那个女的，还有那个女的。”
他指着赵刚、刘敏、林小燕，姜瑶等人：
“都是他的同伙！他偷了东西转给他们了，你们搜他们啊！”
赵刚气得拳头都攥紧了，被刘敏死死拉住。
“你个王！”赵刚咬着牙骂了半句，被刘敏捂住了嘴。
孔哲却突然笑了一声。
“孙志刚，你说完了没有？”
“你！”
“你说我转移了，那我想问你一句。”
孔哲看着他，目光锐利，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如果钱真的在我这里，或者在我朋友那里，那划包的刀片在哪儿？我身上没有。赵刚身上，刘敏身上，林小燕身上，你敢不敢让警察也搜一遍？要是都没有刀片呢？”
孙志刚张了张嘴。
“那，那也可能是你把刀片扔了！”
“扔哪儿了？”孔哲逼问，往前迈了一步，“你给我指个地方。你刚才不是一直盯着我吗？你看见我扔了？那你说，我扔在哪个方向，哪个座位底下？你说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