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枯黄。
三河府周边农庄的田地间,到处都是沉甸甸的麦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谷物独有的香味。
在福生武馆的演武场上,三四十道身影正挥拳踢腿。
他们样貌各异,半人半妖,一眼扫过全是飞禽走兽,夹杂几具僵尸,一个个身形都已经两米出头。
体内散发出不同的天地气息,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掌力贯于掌心,劲从腰间生发,而非单凭手臂蛮力。”
半妖们已经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人言,不过依旧容易出错,但丝毫不影响举手投足间的动静。
砰砰砰。
若非皇庭画卷的遮掩,动静足以传遍全城。
这就是灵智不够,数值来凑!
任山石几个月过去,身形稳固在一米八左右,浑身的腱子肉反而更加匀称,显平平无。
他指点弟子习武数个时辰,似乎不再执着于外功。
“发力需含吐纳,气随拳走,力透筋骨。”
李窈陪着云娘静静旁观,不禁暗自咋舌。
她成仙已有两个月,却依旧完全看不透姑父,听闻现在姑父每日几乎不再打磨外功,说是什么练无可练,目前以修身养性为主。
“姑姑,你们打算何时返回盐乡?”
云娘略显迟疑,目光时不时落在演武场中最显眼的身影上。
“不能冬天,大雪封山的话,官道就难走了,窈儿你怎么看?要不然…别返乡了,家里也没啥人了。”
“姑姑,盐乡距离三河府又不远,我也把该准备的处理完了,有大半年没有回家见见爹爹了。”
李窈在元始观中潜修两月,修为已经稳固。
她自然明白仙长意图参与明年的会试,也觉此处不适合元始观发展,此行很可能不会回来。
“云娘、窈儿你们来了!”
任山石见到两人,连忙示意弟子们站桩,然后大步流星走过来,浑身衣裳不见半点汗渍。
“姑父,刚刚我还在与姑姑商议返乡呢。”
“怎样,出发盐乡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云娘微微蹙眉:“路途遥远,会不会太过舟车劳顿?”
“嗨,不要紧的。”任山石明白云娘一直想到父母墓前看看,反正目前福生武馆几乎没有外人,闭门一个月压根不影响开年的生意。
“咱们骑马赶路,也就花费十几天。”
李窈附和道:“姑姑,早点出发,不会太累的。”
云娘点头答应下来,紧锁的眉头疏解。
“这话说在理。”
任山石不再纠结,“那就三天后启程吧,窈儿,有两辆马车足矣,武馆弟子皮糙肉厚步行就行。”
他考虑到半妖灵智不高,留在福生武馆难免会出乱子。
“哎。”
任山石说着说着,言语流露出几分迟疑,“只是弟子都是半妖出身,在路途中会不会太扎眼?”
“不会的。”
李窈摇头解释,“盐乡临近巴都,那里三教九流汇聚,半妖其实很常见,没人会特意留意。”
“这样,哈哈,看来是姑父没见识了。”
李窈还有半句没说,巴都的半妖都是隶属氏族,哪有充当武馆学徒的,不过有仙长在,肯定没事。
任山石松了口气,“我们过完年再回三河府,正好赶上开春的热闹,明年总算可以招点普通人了。”
云娘沉声道:“阿青会不会…不适应?我找大夫问过,癔症不能受到刺激的,很容易恶化。”
李窈有些汗颜,癔症?仙长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有癔症。
顶多有点心眼小。
“确实,我会找阿青谈谈,实在不行就让他待在家里,苏老丈年纪也大,可以帮着照管一二。”
任山石面露担忧,不过话音刚落,却见自家小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演武场旁,依旧是一身的道袍。
道袍多出细节的装饰,都是独属于元始观的l设计。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拍任青的肩膀。
癔症…又严重了吗?
如果留在家中,回来时干脆到巴都请大夫开个药方。
任青没有在意便宜老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云娘身上,顿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热切。
云娘腹中已经有一个小婴孩在孕育。
不出意外还是女娃。
“无量天尊,贫道的道心已经堪比大罗金仙,更进一步何其难矣,有任小妹在,不愁道心停滞。”
任青眼底闪过一丝兴奋,韩立有韩小妹这件宝器,哪怕成为一代仙尊,依旧时不时磨练一番道心。
当真是大机缘啊。
最近观中七仙在琢磨丹方,有机会炼几炉延年益寿的丹药。
“爹,你有没有想过阿妹应该叫啥?”
任山石嘴巴微张,第一反应是任青又在胡言乱语,“你爹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好了好了,阿青你陪我喝两杯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酒了。”
“恩。”
任青倒也无妨,反正近来的修行太过平淡,每日吞吐天地气息,进展却如同龟爬,修为难以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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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修行不能闷头闭关,资源、机缘、历练,缺一不可。
“云娘。”
任青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老父亲般的关切,“别总站着吹风,回去歇息吧,贫道会让雀仙子一直陪同你的,千万不要受寒着凉。”
云娘愣了一下,直至雀仙子落在肩头才反应过来。
“哎,好,多谢阿青关心。”
任青微微点头,“贫道会派来几只鼠童候着,云娘路途中可以听一段贫道整理的安神经,舒缓心情,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胎教了。”
云娘压根听不懂任青的意思,心底愈发担忧。
她知道福生武馆有不少老鼠出没,任青平日里也会与老鼠交谈,但寻常动物怎会口吐人言?
“阿青,你…别多想,我们年后就回三河府。”
任山石和云娘对视一眼,已经决定不带任青,反正后者平日里深居简出,一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恩,有苏老丈在,每天把饭菜做完应该无妨。
任青又叮嘱了任山石几句,便不再多言,缓步消失在演武场外。
李窈反而异常兴奋,意识到姑姑怀有身孕后,立刻着手安排,尽量在车厢里收拾软乎一点。
任青一回到元始观,周遭便隐隐有震动。
皇庭画卷在眼前铺开。
地底深处的灵石矿脉一点点收入小洞天。
“灵石囤积的差不多了,一到巴都就可以开设鬼坊,食气仙术的进展至少能够提升十数倍。”
“果然不能待在小地方。”
任青满脸感叹,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赶跑的三教九流,哪怕过去两三个月,城内依旧没有多少散修。
“观中七仙。”
“弟子在。”
墙面浮现观中七仙的脸庞,恭敬的盯着仙长。
任青扫过元始观,一切显井然有序。
各项门规制定后,观内各方面都已经尽善尽美,能看到北涑道人在经房抄写典籍,或是景风帮着鼠童浇灌药田,所有弟子各司其职。
他暗自庆幸在三河府沉淀了小半年,估计一到巴都又会忙起来,哪有时间整理元始观。
“观中七仙,后天出发巴都,切记不要有疏漏。”
“弟子明白。”
观中七仙神情复杂,如果只能感叹时运不济。
当时要是坚持到任青离开,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过想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份机缘。
至少食王爷就没有这个运道,直接魂飞魄散了。
三日后清晨。
福生武馆门前停着两辆马车。
车身宽大,两匹高大的骏马在前,一步步都异常沉稳。
任山石扶着云娘进入车厢,时不时看向福生武馆内,见到小儿从始至终没有出来,才放下心来。
李窈利落的钻进第二辆马车,吴楚等护卫跟随在旁。
三十八头半妖整装待发,个个头戴宽大斗笠,身披及地的蓑衣,将身形与样貌遮严严实实。
他们沉默地列成两队,跟在马车后方步行。
任山石翻身上马,略显笨拙的勒住缰绳,朗声道:“出发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咔咔的声响。
云娘在车厢里坐稳,轻轻拨开窗帘一角,忍不住轻声问:“山石,你说让阿青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没事吗?”
任山石回头看了眼马车,语气笃定:“放心吧,苏老丈会帮忙照看的,我昨天还特意叮嘱了商会的管事,让他们多留意着武馆。”
“此
举是无奈之举,顺带去巴都求医问药。”
云娘轻轻嗯了一声,最后望了眼福生武馆,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放下了帘子。
没人注意到,片刻后,整间武馆都消失不见。
苏惑独自赶往元始观,穿过浓雾后,即将到达山门口。
他因为不清楚仙长的意思,便按照任山石叮嘱来办,待到马车驶出街区,第一时间前来提醒。
咕呱!!!
厚重的蟾鸣掀起一阵气浪。
“仙长,我们……”
苏惑言语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元始观。
足足二三十米的巨蛙卧在原地,背部宛如山峦,同时还立着元始观的主殿,任青就站在门前。
任青掌心托着皇庭画卷,元始观大部分都已经位于小洞天。
刻意把主殿留在外界。
“来。”
任青一招手,鼠真人把苏惑带来主殿,然后蛙仙君迈开腿脚。
有皇庭画卷的遮掩,蛙仙君丝毫没有引起凡人的注意,跟随两辆马车径直穿过三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