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仙君驮着主殿,悄无声息来到佛缘镇外的山岗上。
任青意识到佛缘镇会有祸端,比任山石他们更快一步到达。
“无量天尊。”
他走出主殿,目光扫过下方的佛缘镇。
青石路干净整洁,百姓往来穿梭,有的挑着蔬菜赶往市集,有的坐在茶馆门口闲聊,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闹,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任青也能看出,佛缘镇原本确实是靠着制盐发家的。
附近山脉光秃秃一片,岩石裸露,还有不少开凿的痕迹,应该都曾是露天的盐矿,只是大多荒废,富阳商会的店铺也没几家了。
李窈祖宅就在佛缘镇中心,面积比福生武馆还要宽广几分,不过门窗外都体积贴满封条。
“鼠真人,可知这山中为何会有盐矿?”
鼠真人凑近任青,“弟子不清楚,只是听闻一般沿海才会产盐,难道地底也会生出盐矿?”
任青望着山脉,淡淡道:“因为在无数年月前,这里本是一片汪洋大海,海水退去后,盐分沉积在地底,便成了如今的盐矿。”
鼠真人眼中露出敬畏之色,看来仙长真的亲眼见过。
它迟疑几息问道:“仙长,要不要先让鼠童探查一番?”
“暂且不必,不过可以先聚集在佛缘镇周围。”
任青睁开天眼,清晰见到镇内有不少外来的官兵驻扎,气血极其旺盛,甚至堪比尚未习武的半妖。
要么是修行过特殊法门,要么经受过后天的炼制。
想必就是江湖人士口中的皇子门客。
他最终落在官兵集中的街道,至少有八成以上驻足各个出入口,封锁的竟然是一间赌坊。
“贫道没有见到什么寺庙,何来佛缘一说?”
紧接着,有两名官兵手持一面黑色旗帜,似乎是低劣的法器。
他们有意在赌坊的四角晃动旗帜,无形中影响着里面的凡人,顿时有更为嘈杂的喧闹声响起。
法器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引起凡人心底的杂念。
没过多久。
赌徒统统面红耳赤,不断大声嚷嚷着,然后上升到肢体冲突。
有四人更是从赌坊里扭打到外面,嘴里依旧在咒骂,打对方满脸都是血迹,下手愈发狠辣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老子的钱全输光了!”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自己太贪心!”
争吵声越来越大,引路人纷纷避让。
突然,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挣脱开来,转身抓起旁边肉摊上的屠刀,眼神疯狂。
“都别吵了,给老子闭嘴!”
他大声嘶吼,手起刀落,其余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
人群吓尖叫四散,汉子却像是没看见,举着滴血的屠刀,仰天长啸:“我们都该死!都该死啊!”
汉子一把丢掉屠刀,径直撞向旁边的石墙。
砰。
脑浆迸裂,当场气绝。
短短片刻,四条人命便化为乌有。
任青瞳孔微缩,注意到四人身死的瞬间,风平浪静的佛缘镇顿时暗流涌动,镇内多处地方隐隐传来婴儿的啼哭,分明是在地底传来的。
共有四十个婴孩诞生,浑身满是羊水,脐带另一头连接土壤。
看似与寻常婴孩无异,不过眉心处却有一点嫣红,透着说不出的佛教味道,显然源头与佛胎有关。
官兵明显早有预料,立刻分散开来,寻着婴啼挖掘起来。
只是等到挖出婴孩,都已经沦为一具具尸体。
他们把尸体用红绳捆住,额头贴上灵符,动作无比熟练。
“无量天尊。”
“按照李窈所言,佛胎很早就落在他爹手上,不过应该是去年才出现失控,导致城镇生出祸端。”
“想要找到佛胎,估计贫道费一番精力。”
任青看到官兵挖完婴孩尸体,依旧借助一些法器找寻着什么,显然官府也十分在意佛陀。
“怎么感觉他们完全把佛缘镇当作一个资源刷新点,找寻佛胎纯粹是为了婴孩尸体产出的可控?”
任青冷哼一声,这种以凡人当耗材的行径颇为不耻。
贫道理应除恶扬善,还此方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去。”
任青心念微动,皇庭画卷在背后展开,附近百里的天象悄然间发生变化,
大片大片的乌云弥漫。
他估计把佛缘镇用来刷资源的那人,压根不清楚佛胎的价值。
所以才派遣了一队官兵。
“大日琉璃根本经的记载,佛胎乃是西域佛教修行的关键,很可能类似舍利子,是佛陀坐化才会孕育。”
片刻后,细密的雨丝散落在百里内。
雨水匆匆,大部分凡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皮肤沾染雨水的刹那,任青已经施展点化神通。
民众抱怨着秋雨阴寒,殊不知魂魄已经多了一身道袍。
没有淋雨的凡人,很快也因为湿气入体遭受点化。
任青闭目感受,亦如当初围剿佛子,整个佛缘镇都成为自己的眼线,佛胎的气息在暗处若隐若现。
“藏的太深,看来贫道稍微等等。”
「」「」「小」「说」「网」「首」「发」「」「」「」「」「」「」「.」「」「」「」
大雨很快戛然而止,皇庭画卷收回体内。
“仙长。”鼠真人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任掌柜他们的马车已经过了山口,再有一刻钟就要到佛缘镇了,要不要先拦住他们?”
“没事,先让所有鼠童一同进入佛缘镇,分散各处。”
“鼠真人,你也跟随马车,不过切记不要外露气息。”
任青话音刚落,鼠真人就已经施展五行仙术消失不见。
蛙仙君晃动身子,重新埋进土壤。
………
与此同时,佛缘镇衙门内。
除去官兵以外,已经没有寻常衙役的身影。
十几名官兵正把一具具婴孩尸体小心翼翼装进木箱,内外都贴满灵符,一举一动都不敢莽撞。
李靖站在一旁,年近四十岁的面庞饱经风霜,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凝望骤然停歇的雨势。
想想日子,差不多到了父母亲的忌日。
可惜明明近在咫尺,自己却没有精力到李府祭拜。
哎。
或许是糟心事儿缠身,他不知为何想起远在三河府的阿姐,希望能一切安好,找个人家嫁了。
李靖微微摇头,随即俯身清点木箱的数量。
“怎么少了一具?”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士兵连忙躬身回道:“李大人,方才清点时确实是三十九具,想来是有一具埋太深,我们没听到啼哭,属下这就带人再去搜!”
李靖沉声说道:“拿着罗盘法器,都给我仔细点!!”
“你们也清楚,鬼婴一旦死而复生,便会主动伤人,如今佛缘镇的情况又不容乐观,每死一人,就会催生出十倍数量的鬼婴。”
“若是彻底失控,整个佛缘镇都会沦为人间炼狱。”
众官兵听毛骨悚然,连忙应声离开衙门。
李靖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他转向副官:“孕育鬼婴的源头,还是毫无发现吗?”
副官面露难色:“回大人,依旧没有头绪,鬼东西藏极深,每次鬼婴出世才会泄出一丝气息。”
“我们都已经主动催生鬼婴,依旧无可奈何。”
他语气停顿,欲言又止道:“大人,依属下来看,不如禀告官府,或是联系仙人。”
“我们收完这一批鬼婴,佛缘镇至少能消停个把月,干脆返回巴都再从长计议吧!!”
李靖没有说话,置身事外谈何容易。
他知道官府、仙人的做派,压根不会考虑凡人身死,只要到的利益可以大于付出的代价,哪怕把全镇上万人血祭也会毫不犹豫。
自己来此说是镇压邪祟,实则不过是收缴资源。
要不是出身佛缘镇,哪会来趟这趟浑水。
“嗯?还有外人吗?”
李靖眼角余光瞥见衙门外,街道上有一伙人驶入镇内,三四十名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彪形大汉围着两辆马车,引民众纷纷侧目。
他眉头微微皱起,“去查查他们的来历。”
“李大人,我知道了。”
副官转身而去,李靖看着一口口木箱,里面时不时就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指甲抓挠木板。
“只要不是与西域佛教有关就行。”
李靖低声自语,从怀中取出一页泛黄的经纸。
接着咬破指尖,把血水涂抹在表面。
纸张的质地似皮非皮,也是从李府库房内找到的,可以显露与自己
相关因果的佛陀名谓。
刹那间,经纸渐渐浮现出四个扭曲的血字。
‘罗刹佛母’
李靖眼神一凛,血字的色泽在加深,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正欲将经纸收起,却见纸张角落又有血迹弥漫,第二个佛名缓缓显形,‘谛玄元翎尊者’。
佛名来突兀,血迹淡薄,显然是刚刚才浮现的。
“谛玄元翎尊者?”
李靖眉头紧锁,联想到方才进入佛缘镇的外人,心头猛地一沉,难不成又有西域势力牵扯进来!
他连忙取出一张传讯灵符,想要询问副官探查的结果。
结果却见副官再次跑进衙门。
“大人,他们似乎也是富阳商会的李家人,正朝着李府而去。”
“李府?”
李靖瞳孔骤缩,只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