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没疯,是要得道了!
任山石踏过满地的血肉残骸,三颗脑袋同时俯视着朱玄。
朱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牙齿打颤,“我…背后有…京都氏族在!开脉(玄仙)老祖会保我!”
京都氏族怎么可能不清楚元始观的虚实。
他呼吸变得急促,余光不断环顾四周,试图找寻开脉老祖降临的痕迹,毕竟三氏族死掉几十人,背后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毫无察觉。
结果,残酷的现实狠狠给了朱玄一击。
“这……”
朱玄瞪大眼睛,厅堂内的一具具尸体开始化为灰飞。
尸体崩解成浓郁至极的妖气,与天地气息相比更加浑浊,不过却是食气仙术成就玄仙所需要的。
皇庭画卷主动引导妖气分散在元始观各处。
似乎顺着无形中的脉络融入进小洞天。
朱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里生出个大胆的念头,开脉老祖是故意让妖修来元始观送死的。
难怪与自己同行都是寿元将近的妖修。
也难怪其余三名知府根本没有动身的意思,恐怕都已经意识到。
好深的算计。
元始观吸在收掉海量妖气后,隐隐生出莫名的变化,不过厅堂却连丝毫血迹都没有残留。
朱玄瘫在地上,回过神来后看向任山石。
砰。
砰砰。
沉重的脚步由远至近。
任山石缓缓俯身,一只大手探出,五指张开。
朱玄眼看自己即将步入后尘,连忙捧着官印,“别杀我,我…我是朝廷命官!是巴都的知府!”
他闭着眼睛嘶喊,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喉咙。
大手停住,距离朱玄的头颅不过三寸。
任山石的三颗头颅歪了歪,脑后的月盘光芒大涨,紧接着,手臂垂落,赤红的皮肤开始褪色。
没过多久,三头六臂的法相消失不见。
啾啾!
月盘化作雀仙子,轻巧的落在任山石头顶。
任山石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瞳仁聚焦,事到如今才后知后觉的意识清醒过来。
“大人?”
他注意到朱玄手中的官印,确实不像是作假。
朱玄眼神空洞的抬眸,随即见到任山石小心翼翼扶起自己,脸上堆着笑容,双手在胸口搓了搓。
全然没了方才的凶煞,如今像是个普通凡人。
“您是巴都的知府大人?”
任山石试探着问道,“小民任山石,是福生武馆的教头,知府大人独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朱玄嘴巴微张,面前的任山石一抬手,下意识就是抱住脑袋。
“大人怎么坐在地上?这地上凉,可别冻着了。”
朱玄盯着任山石憨厚的神态,无论如何也没法与刚才联系起来。
“大人?”任山石又唤了一声,眼里流露出惶恐,“是不是福生武馆哪里有问题,大人您说?”
朱玄浑身一颤,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门框。
他刚刚生出的侥幸,很快随着任山石靠近烟消云散,自己体内的妖气竟然开始一点点消散。
关于妖类道统的记忆出现些许偏差。
仿佛一种诅咒。
朱玄正逐渐转变为一个武人,过程几乎是不可逆的,即便尝试远离任山石,也无济于事。
他满脸绝望,这个元始观到底何方神圣?
道统传承如此诡异莫名,这个金刚力士看似寻常,绝对是花费无数生灵炼制而成的怪物,即便升仙教也没有任何支脉能相提并论。
朱玄感到一阵恐慌,让元始观继续存在着。
大妖朝廷将亡!!
一阵过堂风吹过,刺骨的寒意钻进后背。
朱玄浑身一颤,想起先前逃遁离开的仓澜,或许能救自己的只有仓家开脉老祖,阴蟾子。
仓澜不死,阴蟾子一定能够借助子嗣关注着元始观。
只要找到仓澜,恐怕才有一线生机!!
“没事吧?”任山石拎起朱玄,拍拍后者身上的尘土。
“我…没事,任教头,你让我走走就行!”
朱玄连滚带爬地翻出门槛,官帽歪斜,袍角拖在地上沾满灰尘。
“大人?大人!”
任山石跟在后面,在朱玄看来完全是催命的判官,“您这
是要去哪儿?要不要小民去请大夫?”
“不…不。”
朱玄回头望了一眼,随即见到福生武馆的大门口。
数以百计的鼠童正拖着一具具衙役尸体,冷冷的一扫自己,然后施展遁术没入元始观。
朱玄满脸绝望,在巴都苦心经营百年的根基尽毁。
他踉跄着穿过廊道,道行跌落到化形层次,勉强维持着人形,同时神识已经察觉到仓澜的气息。
“仓…澜!!”
映入眼帘的演武场,不单单有大量半妖在站桩习武,院角还有一口古井静立,井沿趴着一只巴掌大的三足蟾蜍,显然是仓澜的本相。
仓澜腹部微微起伏,三足撑地一动不动。
朱玄以为仓澜在与阴蟾子传念商议,结果发现,井沿边缘还有一只平平无奇的土黄蟾蜍。
仓澜面对蛙仙君微微昂头,发出低沉蟾鸣,恐惧溢于言表。
朱玄神识集中于水井。
一眼。
仅仅一眼。
神识所见的两只蟾蜍完全不同,三足青蟾足足十米大小,皮肤泛着银色,呼吸在引导月华入体。
土黄蟾蜍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根据神识感应到的。
身躯直接撑开了天地的边界,接近百米大小,皮肤呈现出岩石的纹路,每道褶皱都是一条沟壑,背部更是驮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山峦。
“不是妖修,也没有什么大妖血脉!!”
咕呱。
蛙仙君慵懒的张开嘴巴,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舌头弹出,朱玄只捕捉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刻,仓澜消失了。
仓澜甚至没有挣扎,就被蛙仙君一口吞掉。
蛙仙君喉咙鼓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轻鸣,仙长说得对,这些氏族妖修吃起来就是够味。
自己只要炼化大妖血脉,根基还能有所增长。
“呃。”
朱玄跌坐在地,隐隐察觉到所有所有氏族子弟死后的魂魄,朝着半空中的皇庭画卷而汇聚。
唯一全身而退的希望。
断了。
“知府大人!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朱玄丝毫不敢反应,任由自己沦为武人。
“知府大人,我想找您询问一件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玄僵硬地转过身子,看着这个憨厚的中年武人。
任山石扶着朱玄的胳膊,满脸憨笑:“最近城里好像都在议论咱们福生武馆,小民就想问问,是不是江湖上出了啥事儿?”
他习武不过两年,还没有意识到武人的地位有多低。
朱玄大张着嘴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人?”任山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期待,“会不会是踢馆的,我听闻外来的武馆很容易遇到排外,是真的假的。”
朱玄麻木地点了点头。
任山石猛地一拍大腿,“习武近两年,总算有用处了!”
朱玄错愕地看着任山石,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两年?
习武两年,就可以一拳一个凝丹妖修?
朱玄身为妖修,平日里吃过不少血食,此时此刻却忍不住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真是作孽啊。
区区两年就达到如此程度,元始观敢说自己不是邪门外道?
任山石只觉得知府平易近人,在旁闲聊起来。
朱玄完全听不清楚言语,发现那些开脉老祖的阳谋在发酵,妖气悄无声息的遍布元始观内外。
墙角有缝隙张开,定睛看去,渐渐勾勒出眼睛的轮廓。
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是一条浅浅的裂隙。
朱玄环顾四周。
青苔卷曲,叶片背面的纹路像是人皮。
榕树皮开裂处,隐约可见一排细小的牙齿,白生生的,还在微微开合,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
就连泥土都在轻轻起伏,仿佛大地有了呼吸。
妖化。
朱玄的瞳孔骤缩,京都就是因为大量开脉以上的老祖齐聚,万物都会不知不觉中出现妖化。
不过这样的环境,反而适应妖类修行。
甚至被称为福地洞天。
贡院指定元始观为考场,会不会就是开脉老祖刻意促成的?
好深的布局。
可自己呢?又算什么?一颗被碾碎的棋子?> 朱玄惨笑一声,就算元始观发现端倪又如何?妖化已经开始,距离会试的五日足以孕育出一方福地洞天,到时便是各氏族瓜分的时候。
他作为金刚力士座下的武人,恐怕也是必死无疑。
谁也逃不掉。
朱玄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婴孩呼吸的声音。
哇哇。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
朱玄转头望去,却见到昏暗的转角处,一个婴儿正站在那里。
婴儿皮肤呈现半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如发丝的血管,一双漆黑的眼眶正对着朱玄,嘴角随之慢慢咧开,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朱玄的血液冻住了。
他猛地眨眼。
再看时,廊道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穿过柱子的呜咽。
“无量天尊。”
任青缓缓穿行,云娘总算闭目歇息了,自己可以出来透透气。
这具化身因为出自佛母,暂且无法离开云娘太远,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三门仙术就会成就玄仙。
任青脚步无痕,注意到那些妖化的痕迹。
“妙啊。”
他忍不住呢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眶里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
“吾道将成。”
任青停在槐树前,树皮的人脸纹路已经颇为清晰,口鼻俱全。
他凑近了些,端详着纹路透露出的道韵。
“这就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贫道修行的果然没错!!”
任青退后一步,张开双臂,清浊两股天地气息循环往复,法身仙术脱颖而出,似乎即将先一步突破。
“贫道不日会踏足玄仙,所以大道有感,故显化异象,草木成精,砖石通灵,此乃天地贺我!”
他猛地低头,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即是道,道即是我。”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妖化的迹象非但没有放缓,反而愈演愈烈。
朱玄浑身发抖,大恐怖已经冲垮心境,外加道行的跌落,外形无法维持住人形,转变为豚猪。
“有妖?”
任山石收敛笑意,见到朱玄后本能的挥拳一打。
砰。
朱玄四分五裂,解脱的生机断绝。
………
福生武馆外,街道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如常。
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武馆对面,周身气息内敛,与寻常路人无异。
阴蟾子脊背佝偻,眉心长有类似圆月的竖眼,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眼珠盯着武馆大门。
江黎虎背熊腰,即便收敛了气息,喉咙里依旧带着低沉的轰鸣。
“阴蟾子,你确定要让大妖降临?”江黎沉声开口
阴蟾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哑着嗓子说道:“我试过无数办法推演。”
他放下茶碗,“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元始踏足玄仙,势不可挡。”
江黎眉头微皱,“如果现在出手,还是有机会能中断的。”
“有什么意义吗?你难道看不出元始观暗藏的大机缘?只要元始的元神没有踏足圆满之境,我们就有希望可以占据这份大机缘。”
江黎沉默片刻,“你们仓家的那名妖种,可知道此事?”
阴蟾子忽然笑了,拍拍江黎的肩膀,语气轻描淡写。
“重要吗?你也知道大幺朝廷撑不了多久的。”
“东边的蓬莱,西边的佛教,南边的羽化,几百年前就已经有那种层次的存在,而且越来越多。”
“朝廷呢,无论精纯多少代血脉也出不来一个大妖。”
“升仙教的天上仙都快要沦为一团烂肉了。”
阴蟾子目光穿过武馆大门,仿佛看到了门后的景象,“元始一死,就看谁来占据那方福地洞天。”
行人从他们身旁经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两人腿边钻了过去。
终于,江黎笑了。
“有道理,我会说服江家老祖的。”
阴蟾子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喝得有滋有味。
阴蟾子眉头微
皱,也不知道是否错觉,总感觉元始观转变为福地洞天的进展,比预想中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