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又是我元始最喜欢的情劫
接下来三日,巴都城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参与会试的不止是京都氏族,还有大量妖修从各地汇聚而来,是的茶楼酒肆人声鼎沸,不过寻常妖修迟迟没有贸然靠近元始观。
此时,元始观的主殿前,淡淡的墨香弥漫。
任青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细毫,正在宣纸上作画。
或许是因为食气仙术临近突破玄仙,仙长再次重拾 绘画的雅兴,一日日的临摹着山水图案。
任青的样貌已经从婴孩长到三四岁幼童,圆脸细眼,身披道袍,头上扎着一个小小的道髻。
眼底流露出的炽热,让人不敢多看。
案上的画作已经完成了大半。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岛屿山峦上隐约有一座道观,飞簷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笔墨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稚拙,可仔细看去,画中的一切竟然在缓缓起伏,溪水也在无声流淌。
仿佛那一方宣纸里,困着一片真正的天地。
“食气仙术一旦更进一步,小洞天将会化作完整世界。”
任青又添加几笔,把演武场上的成群武人加了进去。
只见任山石打了一套拳脚,收势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弟子的数量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五百。
任青搁下细毫,歪着头端详了片刻,嘴角微微翘起。
“无量天尊。”
他喃喃自语着,伸手去够旁边的茶碗。
结果右手短了些,够不着,便身子一歪,整个人趴到案上,把茶碗扒拉过来,捧着碗沿抿了一口。
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自己也毫不在意。
倒是茶碗吸收了天地气息,长出四肢开始爬行起来,才让任青侧目而视,观察着旁物的妖化。
“仙长画得真好,弟子觉得难以企及!”
鼠真人弓着腰现身,手里捧着一碟糕点,碎屑簌簌往下掉。
它浑然不觉,满脸堆笑,把碟子往案上一搁,后退两步。
“这幅山水,灵气逼人,以弟子的眼界来看,可比巴都城中那些书画大家都要强上不少!!”
任青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继续为画作平添细节。
鼠真人又道:“烟云有灵,峰峦含道,气韵浑然天成。弟子斗胆说一句,仙长这笔墨里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大道味儿。”
他搓着手,眯起绿豆眼,一副品味再三的模样。
“寻常人画画,画的是形,仙长画画,画的是理,山水的走势暗合天地运行的规矩,弟子只觉得心神澄澈,仿佛听了一场讲道。”
任青终于看了鼠真人一眼,面无表情。
鼠真人非常了解仙长,他的马屁还是很受用的。
接下来无论再讲什么,都不会让仙长迁怒自己,没办法,仙长心眼很小,必须得万分谨慎。
“仙长,弟子有件事儿,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
鼠真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弟子在想,要不要祛除入观的妖气,地底灵脉最近几日有些不对劲,天地气息愈发…掺杂。”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任青的脸色。
“仙长,后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任青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眉宇间流露出大道将至的喜悦。
“无妨。”
鼠真人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什么,却见任青已经重新拿起细毫,蘸继续作画,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退到一旁。
只是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忧色未消。
它能感觉到,天地气息中一旦妖气占据的越来越多,元始观的环境反而会更有利于妖修。
一旦会试开始,群妖都会蜂拥而至。
不过既然仙长都没有担忧,想必只是多虑。
哎。
说来古怪。
不止是仙长,内门的所有师兄弟都仿佛无事发生,就连平日里一向警惕的灵微子,都不再关注会试。
鼠真人微微摇头,总觉得有些莫名古怪。
但他一旦试着深究此事,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呢喃,让自己放下心来,直至天生神通预警。
趋灾避祸似乎一直有反应,只是搞不清楚所以然。
忽的。
元始观外涌起漫天妖气,百川归海般朝着地底灵脉汇聚而来。
鼠真人眼皮一跳,眼底的不安愈演愈烈,闭目仔细感应灵脉,良久后才睁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灵脉的感应越来越微弱了。
妖气在天地气息中的占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清浊不分,阴阳混杂,怎么说呢,就像是无数势力正在对于灵脉明争暗抢。
鼠真人看向任青,希望能从仙长那儿得到一些把握。
结果任青依旧在作画,细毫在宣纸上游走,远山的轮廓又深了几分,道观的飞簷翘角变得清晰。
仙长画得很专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仙长……”鼠真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无量天尊,寻常心魔劫,已无法波及贫道的道心。”
任青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鼠真人把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躬身一礼,悄然退出了主殿。
它站在殿外的石阶上,仰头望向妖气涌来的方向,袍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灰光,直奔东城而去。
妖气的源头并不难找。
就在东城一处僻静的庭院,院墙高耸,门窗紧闭,由内到外还布下了几层遮掩气息的法阵禁制。
不过那点手段在五行仙术的面前却形同虚设。
它无声无息地没入庭院,里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几十名化形蛇妖整整齐齐地盘坐在地,双手捧着一张张人皮画碎片,双目紧闭,神情虔诚。
鼠真人认出,人皮画正是江衍之炼制的大道图。
随着蛇妖参悟大道图,气息正在缓缓攀升,又缓缓跌落,神情愈发狂热,嘴里呢喃着大道已成。
而在院子四周,七八名凝丹蛇妖负手而立,专门负责看守。
鼠真人趴在屋簷顶端,一动不动。
“果然他们是故意通过妖气侵蚀元始观的灵脉,师兄弟们受到蒙蔽,仙长又处在闭关中压根没有注意到,局势已经非常危险。”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从传来。
鼠真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化形蛇妖一个接一个地头颅炸裂。
尸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妖气被抽出,顺着大道图的牵引,汇入元始观的地底灵脉。
凝丹蛇妖们面无表情,显然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鼠真人的瞳孔缩了缩,连忙躲在屋簷下,接着后知后觉的看向西南角,另一股完全不同的妖气来袭。
“把大道图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蟾鸣络绎不绝。
鼠真人循声望去,只见十几道仓家的妖修从阴影中掠出,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三足蟾蜍的形象。
嗖嗖嗖。
舌头弹出,洞穿凝丹蛇妖的胸膛。
“你们仓家胆敢抢夺大道图,难不成对于老祖的分配有异议?”
两方势力缠斗在一起。
鼠真人意识到,他们争夺的正是大道图,准确来说,都想要把更多的自身妖气涌入元始观。
“不行,我必须得立刻告知仙长!!”
它怀疑自己的先天神通无法坚持太久,一旦彻底失效,自己也会变得与师兄弟一样毫无察觉。
鼠真人不敢多留,身形一缩施展五行仙术。
“谁?!!”
三足蟾蜍从下方掠过,鼠真人险些被撞个正着,连忙用过火遁没入百米外的一盏油灯内。
一路无言,直到福生武馆映入眼帘,鼠真人才敢放慢脚步。
只见一片祥和。
与巴都的暗流涌动相比,元始观仿佛处在世外桃源。
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药田里的灵芝泛着淡淡的荧光,几只鼠童提着木桶,正给灵草浇水。
丹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的苦香。
元始观显得那么安宁,那么…与世无争。
鼠真人愣愣地站在山门前,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直至天生神通再次预警,才快步朝着主殿而去。
主殿前,墨香依旧。
任青端坐在蒲团上,身量长开了许多,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俊,道髻高挽,一身月白道袍。
他执笔的右手稳稳当当,画技比先前精进了不知多少。
“仙长,弟子……”
鼠真人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语忽然卡住,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奇怪。
方才明明有要事禀
报,怎么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鼠真人努力回想,京都氏族、大道图、仓家……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可心底里那股子急切,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抹掉。
任青头也不抬:“何事?”
鼠真人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讪讪一笑,“弟子没事。就是来看看仙长作画。”
任青没说话,继续落笔。
鼠真人站在一旁,心里那点违和感越来越淡。
“会不会是京都氏族背后的存在针对元始观?绝对不是玄仙这个层次,很可能已经深入布置。”
先天神通彻底失效,鼠真人的念头戛然而止。
一阵微风拂过,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主殿前的石阶上凭空多出了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鼠真人抬眸看到一女子,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裙,长发如墨,垂至腰际,面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任青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师兄,好久不见。”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令人心旷神怡。
任青眉头微皱,冷冷的看了女子一眼。
“师妹?”
女子微微一笑,款步上前,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多年未见,师兄还是这般不解风情。”
她说着,目光扫过案上的画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隐去。
“听闻师兄即将踏足玄仙,如云师妹特来道贺。”
任青点了点头,重新低头作画:“嗯。”
如云等了一会儿,见到任青再无下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师兄不问问师妹这些年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
任青头也不抬,语气像是在敷衍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如云的笑容不变,可身形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面容柔和了几分,声音也多了些许娇媚:“师兄当真无情,当年一同闭关修行,你可是说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任青闪过前世精神病院的记忆,“没说过。”
如云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她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转到任青身侧,俯身看画。
这个角度,发丝垂到了任青的肩头,若有若无的幽香弥漫开来。
“师兄的画作,越来越好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气息拂过任青的耳畔,“这幅山水,意境深远,师妹看了都觉得心旷神怡。”
任青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些。
“你挡光了。”
如云直起身,盯着任青的侧脸,瞳仁放大。
“师兄还是那个师兄。”
她的身形再次变化,不再是方才的端庄娴雅,而是偏向怜弱,眉宇间夹杂着一股子飒爽。
连声音都已经不同,低沉沙哑,语速也快了些。
“如云师妹就直说了,师兄可知道,外面那些氏族,正在拿你元始观做局?情况非常危险了!”
任青在纸上添了一只飞鸟,眯起眼睛,“知道。”
“那师兄打算如何应对?”
任青没有回复,“当年一同闭关,你在青山哪个病区?”
如云错愕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又被掩盖。
“病区?”
她歪着脑袋,困惑的扶额说道:“师兄说的什么病区?青山…应该是咱们当年闭关的那座山峦吧。”
任青搁下笔,转过身来,正对着如云。
他笑了。
笑容很淡,却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
“哦?”他拖长了调子,“那山是不是叫做青山精神病院?师妹你背诵一下医院的规章制度。”
如云的目光闪烁,“师兄今日怎么满口的胡话乱语?”
任青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是么。”他点点头,重新拿起细毫,却没有蘸墨,而是用笔杆叩了叩桌面,“师妹,是师兄多言了。”
如云的嘴角僵了一瞬,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时间太久了,如云记不太清,只记得师兄天资卓绝,如云望尘莫及。”
“真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