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廷玉沉默，最后也只是给每个人都把脉，然后写下了一些滋补的药方。
“……咳，”烛廷玉咳嗽一下，努力压下心中的酸涩，然后又故作轻松的说，“不通知一下陈皮吗？”
陈皮最近回了贵州，准备去贵州干票大的，好带着成果回来过年。
张启山叹口气，说：“刚才用座机联系老四了，只是……他家的伙计说老四下墓了，刚下地，小伙计去追了，不知道……”
“……我等他回电话。”烛廷玉知道，恐怕是难以见到他了。
“今晚……我陪着小花。”
说白了，大家都情意深重，可是都有自己的事情和家庭，烛廷玉这个外人的一时离去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不至于悲伤到极点。
可是解雨辰只是一个孩子，他对烛廷玉又极为依赖。
烛廷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对这个孩子坦白。
烛廷玉一回去，解雨辰就窜出来对着她笑：“姐姐！你看我！我感觉我今天打拳打的特别好！！！你看你看！”
烛廷玉被他拽着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那张兴奋的小脸，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视线，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是吗？打给姐姐看看。”
解雨辰立马在院子中央站定，两条小短腿一前一后分开，拳头攥得紧紧的，绷着小脸摆出了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趟拳，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嘴里低低地喝着。打到最后收势，他双脚并拢，小手拍在腿侧，仰起头来看她，满脸写着“快夸我”。
烛廷玉蹲下来，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伸手替他擦了擦。
她的手停在他脸上，久久没有收回来。
解雨辰眨眨眼，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前凑了凑，用额头碰了碰烛廷玉的脸，小手摸上她的眼角：“姐姐，你怎么了？你哭了吗？”
“没有。”烛廷玉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来，“姐姐就是看你打得有进步了，高兴。”
解雨辰狐疑地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她红红的眼眶，小眉头皱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骗人。姐姐你不高兴。”
烛廷玉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她看着这个跟了她三年的孩子，从喜欢撒娇要抱抱的小豆丁，长到现在打拳已经像模像样的孩子。
她教他认字，教他功夫，教他做人的道理，可她没教过他怎么面对离别。
离别这堂课，她没有办法教，因为就算是她也没有学会。
“小花，”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姐姐要跟你说一件事。”
解雨辰歪着头看她，等着。
“姐姐要走了。”烛廷玉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从喉咙里往外拔，“要去外面游历，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解雨辰的小脸慢慢僵住了。
“多久？”
烛廷玉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实话：“可能要等你长得很高很高的时候。”
解雨辰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她的衣角，眼圈顿时红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姐姐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烛廷玉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姐姐没有想要抛弃你。可是姐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些路，姐姐必须一个人走。”
解雨辰趴在她肩头，安静了很久，没有哭出眼泪，可是那双小手却死死攥着她的衣服，越攥越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长高了，长大了，姐姐就回来了。”烛廷玉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相信姐姐。”
“骗人。”解雨辰的嘴唇开始抖了，“如果你能回来，你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姐姐你肯定不回来了。”
烛廷玉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抱着他，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我肯定会回来，相信我，小花。”
解雨辰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大又响，震得院子里那棵树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
他搂着烛廷玉的脖子，哭得喘不上气，一边哭一边喊“姐姐不要走”，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
烛廷玉抱着他，由着他哭。她的眼泪也落下来了，落在解雨辰的头发上，一滴滴的，混在他哭出的眼泪里，分不清是谁的。
那一晚，烛廷玉没有回自己屋，她在解雨辰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解雨辰哭累了就睡着了，睡着了还攥着她的手指不放。
烛廷玉低头看着他肿起来的
眼皮，心里一片空落落的。
“对不起啊，小花。”
————
陈皮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解雨辰睡得不安稳，几乎是个把小时就要醒来一次，然后抱着烛廷玉哭。
“可不可以不走？”
天光熹微时，解雨辰问。
“……对不起小花，我要走。”
我必须要走。
只有我走了，才能给现代的陈皮收尸，才能去到无邪身边开展计划对付“它”，才能去到长大的你的身边。
小小的解雨辰似乎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
“……姐姐，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你吗？”
“小花，我向你发誓，你一定可以见到我。”
“那如果时间太长了，你成为了老太太，我成为了大人，我们认不出来彼此了怎么办？”
“你会认出我的。”烛廷玉细声说。
“那你会认出我吗？”
“我……我可能不会。”烛廷玉心下苦涩。
“为什么？”解雨辰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姐姐是不是没有想着再见我了？”
“不是。”烛廷玉把孩子抱进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姐姐……身体不同寻常，到了见你的时候，可能会什么都忘了。但是你不用担心，如果我不记得你，你就拿出你的小葫芦来。”
“你就会记得我了吗？”
“也许还是不会，但是我知道你是我亲近的孩子，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我失忆受到任何影响。”烛廷玉耐心的解释。
解雨辰泪水潺潺，第一次推开了烛廷玉。
“我讨厌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