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儿躲在白锦身后,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杏眼满是茫然地扫过高台边的人群,指尖下意识攥住了白锦长袍的衣角。
她从三岁那年起就再也没见过父亲那边的任何长辈,后来试炼之地的那场噩梦像根细刺扎在记忆深处,母亲蓝妍雨更是绝口不提刺客圣殿的半个字,不记得圣月也属正常。
枫晨站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少年不算宽厚却绷得极稳的脊背,悄无声息就把她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他指尖轻轻按在骑士剑的剑柄上,圣光气息在周身凝出一层极淡的防护膜,连风都吹不到采儿的发梢。
高台后侧的观礼席上,坐满了六大圣殿特意赶来观礼的高阶人员,本来大家都端着架子正襟危坐,看见圣月和白锦这两位活了近两百年的老祖宗当众呛声,瞬间就没了端着的心思,凑成一团压低了声音唠起了八卦。
战士圣殿来的那位高阶长老,一口口音压得低,却带着点天生的亮堂劲儿,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满脸好奇:
“咋子回事嘛?这俩活了快两百年的老家伙,今天怎么当着九百个新生的面又吵起来了?几十年前在圣殿大会上抢资源的旧账,不至于记到现在吧?”
旁边坐的随行长老,赶紧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采儿的方向瞟了瞟,一脸“我跟你说个大秘密”的神秘模样:“我跟你说,那个站在白锦身后的女娃娃,那是老圣的亲曾孙女!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刺客圣殿全员停职大调查那档子事?”
“记得记得!”战士圣殿的长老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两盏灯,接话接得比谁都快,嗓门都忘了压下去半分,赶紧伸手捂住嘴往西周扫了一眼,才接着往下说,
“那事儿当年在六大圣殿传得沸沸扬扬的!刺客圣殿那时候是真的心狠啊,那么点大的奶娃娃,才三岁多吧?路都还没走稳,首接就给扔到试炼之地里去了,连一口水、半块干粮都没给留。那地方是什么地方?终年不见光,暗影魔兽遍地走,连五阶刺客进去都要脱层皮,三岁的小娃娃进去,那不是九死一生是什么?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我当时就偷偷听说那是殿主的亲曾孙女,我当时都傻了,哪有这么对自家亲孩子的?都说刺客冷血,我以前还不信,那次是真服了。换我有这么个软乎乎的乖娃娃,要星星我绝对不给月亮,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要我说也是活该,你看那女娃娃这么多年了,连刺客圣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明摆着就是当年那一家子根本不重视她。
连亲生的孙女都忍心下得了这么狠的手,要是换了旁的外门弟子,还不知道要被搓磨成什么样……”旁边另一个圣殿的长老也跟着搭腔,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说什么悄悄话呢,热闹成这样也不带我一个?”
魔法圣殿来的大长老手里转着元素水晶,看见一群人凑在一块儿唠得热火朝天,立刻就凑了过来,把脑袋往人堆里一扎,满脸好奇。
“你看嘛,就是站在白锦身后那个小刺客。”战士圣殿的长老伸手往采儿的方向指了指,把刚才没说完的八卦接着往下唠,
“那家人当年把三岁的小娃娃扔去试炼地之后,整个刺客圣殿因为这件事闹得鸡飞狗跳,那娃娃的妈妈首接就带着她离开了刺客圣殿,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去过。现在看见娃娃天赋好,是百年不遇的好苗子,又跳出来想认人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好处全让他们占了,苦全让孩子吃了。”
“真TM不是个东西!”旁边跟着来的战士圣殿弟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攥着拳满脸的不忿。
“可不是嘛,”旁边跟着来的圣光殿老执事也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老白对这两个孩子那是真疼得没边,当年这俩小家伙过了入学年龄,想进圣城学院,老白为了给他们走特招名额,到处托关系找院长磨了快小半个月,连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圣光茶都拿出来送人了。
平时采儿修炼受了点小伤,老白比谁都急,亲自守在她床边给她涂疗伤药,连饭都要亲自盯着她喂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采儿比对自己亲曾孙还亲,要不是今天你们把当年的旧事翻出来说,我都不知道采儿跟老白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一群人凑在观礼席的角落里唠得热火朝天,你一言我一语把当年的旧事全抖了出来。
圣月攥着袖间剩下的另一块暗影传承令牌,指节捏得泛白,脸上的黑一阵红一阵白,活像被人当众扇了好几个耳光。
现在倒好,在这群外人嘴里,他成了冷血无情、连亲曾孙
女都能往死里坑的老怪物。圣月站在阴影里,气得暗影气息都在抖,却半个字都没法辩解——当年是他没能护住小丫头,现在说再多,都显得像在找借口。
观礼席上的议论声还在飘,战士圣殿长老的口音混着魔法圣殿长老的惊叹,零零碎碎往风里钻:“现在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嘛?那娃娃也是可怜哟……”
“就是就是,分开那时候才三岁吧,路都走不稳的小奶娃,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个曾祖父。现在突然跳出来想认亲,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我要是那小丫头,我也不认,当年遭的罪可不是一句‘我是你曾祖’就能抹掉的。”
这些话像细针似的往圣月耳朵里扎,他站在高台的阴影里,黑袍下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想开口辩解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他的主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年他没能护住三岁的采儿,是实打实的错,说再多借口都显得苍白。
“行了,圣月你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今天是孩子的颁奖日,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最后还是关贺院长硬着头皮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哈哈,抬手就把颁奖的流程牌往他手里塞,才勉强把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下去。
可圣月站在高台边,全程黑着一张脸,眼神首勾勾黏在采儿身上,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小孩,连怀里揣着的第二块刺客传承令牌,都忘了掏出来递过去。
他活了两百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说着关贺院长又转头扫过观礼台上还在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的一众圣殿长老,故意板起脸扬了扬声,声音裹着淡淡的圣光气息,全广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了好了,都别在那儿干看着唠八卦了,继续往下走流程!人家孩子好不容易拿了全年级第一,还等着领完奖牌回去吃庆功宴呢,你们这群老家伙凑在这儿看热闹,还想把典礼拖到天黑不成?”